“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等别人给的。”老成弟子站起身,将玉简往桌上一拍:
“刘逸师兄正在冲击炼虚巅峰,等他突破之后替行走大人接下这场挑战,是输是赢都是天机阁的骨气。
你们若有本事,也去闭关突破,别在这里嚼自家人的舌头。”
他把“别在这里嚼自家人的舌头”几个字咬得极重,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
几个方才还在抱怨的弟子低下了头,脸色讪讪的。老成弟子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偏殿。
他的背影挺直,脚步沉稳,但跨过门槛时,也轻轻叹了口气。
天机阁行走不在,玄字脉首席独自扛着内外压力,一边冲击炼虚巅峰,一边还要分神处理阁内阁外的流言蜚语和挑战压力。
而行走本人,此刻身在何处,在做什么,没有人知道。
…………
九幽魔宫驻地。
殿门紧闭了整整半个月,门缝里渗出的魔气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浓。
浓到守门的弟子都不敢站在正门口,只能缩在两侧的石柱后面,屏着呼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殿内没有点灯。
厉无咎不喜欢光。他盘膝坐在榻上,周身魔气翻涌如沸水,将整张玉榻侵蚀得斑驳陆离。
最初那几天,他还能静下心来。
炼虚巅峰的境界刚刚稳固,真魔之躯还有几处暗伤需要修复,三门九幽禁术的运转路径也需要重新磨合。
他有的是事做。
可七天之后,修为彻底巩固,暗伤尽数愈合,禁术运转圆融无碍。该做的事都做完了。然后,他的脑海里就只剩下那一脚。
不是他自己要回忆的,是那一脚自己找上来的。
那道身影快得连他的神识都追不上。
他的身体被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巨力贯穿,腾空而起,翻滚着飞过凌昊头顶,飞过蛇姬头顶,飞过玉丹尘和敖擎头顶,砸在仙浮云岛外围的云团上,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坑。
那一刻的痛楚、屈辱、惊骇,以及被凌昊像拖死狗一样拖着示众的每一息每一瞬,都在他的脑海里反复重播。
厉无咎猛地睁开眼。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深处翻涌着暗红色的魔光。
他一把抓住榻边的玉盏,五指收拢,玉盏连带着盏中的灵液一同化为齑粉,从指缝中簌簌落下。
还不够。
他又抓起玉壶,砸在墙上。
砸碎的声音清脆刺耳,碎片弹回来划破了他的手背,暗红色的魔血渗出来,伤口在三息之内愈合如初,手背上只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像他胸口那道被踹碎肋骨后留下的印记。
他在殿内踱步,从东墙走到西墙,又从西墙走回东墙,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每一步都在云石地面上踏出蛛网般的裂纹,每一步都让守在门外的弟子心跳漏一拍。
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从石柱后面探出半个头,往里看了一眼,只看见一道漆黑的魔影在殿内来回走动,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他赶紧缩回头,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其他几个弟子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这样下去,真的要出事了。
“嘭!!”
厉无咎一脚踢翻了殿中央的长案,长案翻倒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案上的玉简灵石骨装饰品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来人!”他嘶哑地吼道。
殿门猛地打开,三名魔宫弟子齐刷刷跪在门口,头低得不敢抬起来:“魔子大人有何吩咐!”
厉无咎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周身魔气翻腾如沸,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殿内亮得骇人:“有什么办法逼他出来?”
三名弟子同时僵住了。
“说!”厉无咎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震得殿顶悬着的魔骨风铃叮当作响:“有什么办法,能让那个姓云的回来,回来面对我!”
殿内一片死寂。跪在最左面的弟子嘴唇哆嗦着,想说“魔子大人息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盛怒之下最忌敷衍。而他上一个敷衍的师兄,现在还躺在床上,形销骨立,根基尽毁,连筑基期都未必保得住。
跪在中间的弟子偷眼看了看身边两个同伴,见两人都吓得面如土色,一咬牙,开口道:“魔、魔子大人,要不再等等?也许他、他……”
“等?”厉无咎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他走到那个弟子面前,蹲下身,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那弟子被迫迎上那双暗红色的、燃烧着暴怒和怨毒的眼睛,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我已经等了半个月。”厉无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蛇在吐信:“半个月里,他可能在任何地方逍遥自在,而我,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他手上的力道忽然加重,捏得那弟子的下颌骨嘎吱作响:“你觉得我还能等多久?”
弟子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眼泪从眼角滑落,沿着厉无咎苍白的指节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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