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霓虹进原料，重新设计，精工打磨，再配上对路的推广，就能推出一条新线。成本比缅甸料低不少，定价可以更实在，覆盖的人群也更广。钻石行业早这么干了……戴比尔斯把钻石和婚姻绑在一起，硬是造出一个大市场。翡翠为什么不行？”
贺朝琼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按在桌沿。她头一回听见有人把“缅甸=3D好翡翠”这层壳敲开。在她眼里，这四个字就是铁律，是行规，是所有人默认的起点。可秦迪没去争周大福手里的那块蛋糕，而是转身另起炉灶，端出了一盘没人见过的新点心。
“高端缅甸线，我们还得守着。”秦迪顿了顿，目光沉下来，“但不能靠别人给配额。政府军卡住出口，我们就得往上游找活路。”
贺朝琼抬眼：“上游？”
“克钦独立军打不过政府军，缺什么？”秦迪问。
“装备差，没重武器，也没空中支援。”
“对。”秦迪点头，“他们缺钱买装备。我们供资金，他们通路子运货……不是做善事，是合伙做生意。钱我们出，货他们出，各取所需。”
贺朝琼喉头动了一下。跟克钦那边直接搭线，还签成深度合作，这步棋她连想都不敢想。风险明摆着，可秦迪说话时语气平稳，像在谈一笔普通采购。她知道，他开口前，一定已经反复推演过七八遍。
“钻石那边更难。”秦迪声音低了些，“DTC的体系不是一天建起来的，周大福在里面的位置也不是一天坐稳的。硬撞，赢不了。”
贺朝琼坐直了身子。
秦迪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白纸上几笔画出一张网：中心一点，四面散开十几条线。
“DTC控的是这张网的主干，也是周大福的地盘。我们在那儿硬打，等于拿步枪冲坦克阵地。”他指尖点着中心，“但全球还有两成钻石，不在DTC手里……澳大利亚、加拿大、**产的。”
“阿盖尔矿刚探出一座新矿床，产量大，粉钻比例高。”秦迪语速不快，却字字落定，“矿方在找伙伴，DTC想插手，澳洲人不松口……他们要自己建渠道，绕开DTC。”
“安特卫普的国际钻石商学院正在牵线，帮阿盖尔搭一套新销售网络。它不取代DTC，但能补上缺口。如果我们拿下亚洲首个合作权，永恒珠宝的钻石供应，就不用再等别人点头。”
贺朝琼没眨眼，脑子却像被塞进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她还在为DTC断供的事焦头烂额，秦迪已经把图纸铺到了安特卫普和西澳沙漠里。她算的是月度库存，他盯的是三年后的渠道节点。
“澳洲、加拿大钻石，”她缓了口气，把问题切得更实，“4C指标真能对标南非料？”
“4C是尺子，不是产地标签。”秦迪答，“克拉、颜色、净度、切工……哪一项跟矿在哪有关？戴比尔斯教了三十年，消费者早学会只盯这四个数，不问石头从哪挖出来。这就是我们的空档。”
贺朝琼慢慢呼出一口气，又吸进来。话太多，她得一段段嚼碎了咽下去。
“你犹豫什么？”秦迪忽然问。
贺朝琼指尖蜷了蜷：“三个事。第一，阿盖尔的新网，什么时候能跑起来？永恒珠宝撑不过三个月，断料门店就要停摆。第二，就算网搭好了，凭什么是我们先落地亚洲？第三……”她停了半秒，“万一这网没织成，DTC那边又彻底关了门，我们是不是连退路都没了？”
秦迪听完贺朝琼提的三个问题，嘴角微微上扬。问题切中要害，不浮于表面，说明她没光听，是真琢磨了，思路也比以前更稳、更实。一个能带队伍的人，不能只盯着机会跑，还得看见坑在哪；不能光拍板，得把后路想明白。
“第一个问题。”秦迪抬起右手，食指朝前一点，“澳洲阿盖尔矿的新销售网，我们不是等它建好了再敲门，而是现在就进门。我在安特卫普那边有信儿……框架六到八个月能搭起来。但我们用不着干等。”
“为什么？”贺朝琼抬眼。
“矿早就在出货了。”秦迪说，“眼下靠零散渠道卖，走量慢、价压得低、回款也不利索。他们比我们更盼着一条稳当的销路。咱们主动找上门，先签采购协议，锁住一部分产量；等新网一铺开，合作自然升级。对他们不亏，对我们不晚。”
贺朝琼眼睛一亮。这招不是抢果子，是和人一起栽树……树还没长高，你已经扶过苗、松过土、记过每根枝杈怎么长。等果子熟了，谁还能把你当外人？
“第二个问题。”秦迪中指跟进，“凭什么我们是他们在亚洲头一家？就凭这张网……香江、澳门、台湾、东南亚，整片市场的终端都在我们手上。大陆市场也在松动。永恒珠宝是亚洲数得上的零售大店，门店铺得开，客人认得清。谁拿到我们的订单，等于手握一把打开亚洲大门的钥匙。这分量，够不够？”
贺朝琼点头，没说话，但心里透亮：不是永恒珠宝低声下气求货源，是阿盖尔矿需要一个靠得住的大买家；不是单方面索取，是彼此卡位、互相托底。
“第三个问题。”无名指也竖了起来，“押注新网，风险怎么兜住？这问题问得准……生意哪有没风险的？关键是怎么把它框进可控范围。”
他稍停片刻：“DTC不会真把永恒珠宝踢出去。它是做生意的，不是做善事的，更不是搞政治的。咱们在亚洲的采购量，摆在那儿。周大福背后使绊子，DTC顶多敲打一下，撤几回资格，意思到了就行。真断供？他们自己账本上都算不过来。”
“我估摸着，两三次采购会之后，资格就能恢复，只是配额可能缩水。到时候，我们两条线并行……DTC继续拿货，阿盖尔那边同步接单。鸡蛋不放一个筐里，摔了也不至于全碎。”
贺朝琼胸口那股闷劲彻底散了。秦迪不止给了路，还把路上的坑标了记号，连绕行方案都备好了。这种节奏，这种盘算，让她又一次确信：跟对人了。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她声音干脆，眼里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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