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鹤鸣指尖在封面上轻点,然后收回手,点头示意。
尘艾歌垂眸看着面前那叠资料,伸手翻开第一页。
方屿的照片贴在左上角,旁边密密麻麻地列着时间线、事件摘要、关系网络。
字迹工整,而且不是打印体,是有人手写的。
字里行间中都透着一股“整理者对此人极感兴趣”的味道。
尘艾歌缓缓翻页,二女也凑近了些观看。
第二人——霍彤语
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眉眼温婉,标注着“仁济医院神经外科住院医师”。
三个月内从普通医学生完成独立手术十余台,被科主任称为“天才”。
第三个人——余小天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校服,照片里站在一座天桥上往下看。
市一中高二学生。
两个月前还是年级倒数,最近一次月考全市第一。体育课上徒手接住从三楼坠落的盆栽,毫发无伤。
第四个人……
尘艾歌暂时合上资料,抬眼看向周鹤鸣。
“周总花了这么多心思整理这些,应该不只是为了给一个刚见面的人看。”
周鹤鸣笑了笑,没有否认。
“尘先生是痛快人,那我也不兜圈子。”他放下茶杯,双手在桌面上交叠。
“这些人在我的城里活动,我不可能不关注。但关注归关注,我暂时不方便亲自出面接触他们。”
“为什么?”
“因为规矩。”周鹤鸣抬眼上瞟,语气平淡。
“这座城有它自己的运行方式。有些事,城里的人去做,会引发连锁反应。但外面的人来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尘艾歌眉心。
“影响会小很多。”
尘艾歌点点头。
贸然接触叙事中心的风险极大,像周鹤鸣这个位置的人去接触主角,大概率会成为剧情需要的送财童子。
例如家人生个病,谁也医不好;
安稳上路又突遇车祸;
旗下产业莫名被针对,合作伙伴纷纷毁约;
安保措施出现漏洞,子女被绑票……
而这些倒霉事最终都会恰好被某个“天选之人”化解,然后大佬感恩戴德,送上资源、人脉、甚至女儿。
运气再差些,被归到垫脚石一类,更是有苦都没地诉。
如果没看清这世界的本质还好,浑浑噩噩,也就跌下去,当个陪衬。
但发现了后,再吃一个大亏,那真的比吃了屎还难受。
“周总希望我们做什么?”
“希望你们做什么?”周鹤鸣捧起茶,语调不急不缓,“老实说我什么都不希望。”
他靠回椅背,双手摊开。
“我就是个做生意的。文化传媒,听着好听,说白了也就是买内容、卖内容,赚点差价。”
“这座城里大大小小的事,跟我有关系的不多,跟我没关系的——我也不想有关系。”
白溯溯眨了眨眼,觉得这个人说话有点奇怪。既然什么都不希望,那干嘛又主动递资料、又说什么“自己人”?
她悄悄看了尘艾歌一眼。
尘艾歌面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看着周鹤鸣,等他把话说完。
“但我这人有个习惯。”周鹤鸣继续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我在这间茶室里坐了二十多年。看着这条街上的人来来去去,有起来的,有下去的,有哭的,有笑的……我看得太多了。”
“看得多,就免不了多想。想得多了,就免不了……怕。”
他说这个“怕”字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尘艾歌却并没有从他眼中看到丝毫惧色。
“怕什么?”。
“怕我这点安稳日子,过不下去了。”
周鹤鸣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界喧嚣的街市。
“尘先生,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
“年轻的时候也曾想过要逆天改命、打破轮回,但后来发现那太累、太难了。”
“世间绝色不是只有峰顶才能欣赏,顾好脚下一方天地未尝不是美景。”
“所以我选了这座城市。它不大不小,不温不火,有水有电有网,有吃有喝有玩。
我在这儿安了家,生了娃,开了公司,交了几个能说知心话的朋友。”
周鹤鸣转过身,静如潭水的眼眸看不出喜怒,直直看向三人。
“我觉得挺好。”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沉凝几分,窗外喧嚣愈发清晰。
尘艾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杯底与桌面碰出一声脆响。
“周总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起身,拿上那沓资料,目光与周鹤鸣平视。
“规矩,我懂。”
说完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埃尔宾随之起来,白溯溯在原地失神片刻,注意到二人已走远,对着周鹤鸣微微欠身,小跑两步跟上。
三个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鹤鸣举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看着那道空荡荡的门口,过了几秒才轻轻笑了一声。
“规矩……”他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对面空了的茶杯上,“倒是个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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