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潮比昨日更猛烈了些。
林峰站在石檐下,望着远方那片被法则光带切割成无数碎片的天空。
经过一夜静坐,他的心神已比昨日澄明许多,右臂那些空荡荡的经脉窍穴也不再传来隐隐的抽痛。
但他依然没有急于重建。
他需要先理解这片土地。
不是通过功法,不是通过法则共鸣,甚至不是通过任何修士的手段。
而是通过最原始的方式——观察。
林峰蹲下身。
他面前是一簇昨夜燃烧得最旺盛的光藓。
此刻,叶片已从银白恢复成半透明的乳白,边缘有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叶脉正在缓缓脉动,将一夜积蓄的能量输送到根系。
林峰没有急着采摘。
他就那样蹲着,看了很久。
从叶片脉络的分支规律,到根须扎入土壤的角度,再到每一片叶子上那层极薄的、能够锁住水分的蜡质膜。
他没有动用灵觉,没有动用混沌神光,甚至没有刻意去记忆。
只是看。
如同一个在荒野中求生的凡人,观察身边每一株可食用的植物。
三刻钟后,他伸出手。
他以指尖轻轻拨开光藓根部的银色土壤,动作极慢、极轻,生怕伤到那细如发丝的根须。
土壤比他想象的更疏松,颗粒细腻,几乎不含任何石块杂质。
根须并不深——最长的一根也不过深入三寸——但极其发达,呈放射状向四周蔓延,将周围约莫巴掌大的土壤尽数纳入掌控范围。
林峰沿着根须边缘,小心地切下一小丛光藓,连同一整块完整的土团。
他将土团轻轻放在一旁的光凝石板上。
然后,他以太初以来最温和、最克制的混沌神光,探入土壤内部。
——他需要知道,这片土地究竟以何为食。
混沌神光在土壤颗粒间缓缓游走,没有触发任何法则反噬。
林峰感知到了:
这银色土壤并非死物。
它内部蕴含着极其稀薄、几乎不可察觉的“源气”——不是光潮中那种活跃而狂暴的法则碎片,而是更沉静、更稳定、更接近万物本源状态的能量粒子。
光藓的根须,正是以这些源气粒子为食。
而光藓的叶片,则负责从光潮中汲取那些更活跃、更丰富的法则碎片,将其转化为自身所需的能量,同时将无法利用的杂质与部分转化后的源气,通过根系反哺土壤。
——共生。
不是征服,不是掠夺。
是交换。
林峰沉默地看着那丛光藓。
他想起昨夜它燃烧时,将积蓄一日的能量尽数释放,只为在这片土地上撑过又一个寒夜。
他想起今晨它叶片舒展时,根须在土壤中扎得更深了一寸。
他想起它给予他那滴光露时,叶脉中流淌的温热。
这是太初之地最低等的生灵。
但它已经找到了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方式。
不是对抗天地。
是成为天地的一部分。
林峰将这丛光藓连同那团土壤,轻轻放回原位。
他没有采集它。
……
第二样实验品,是一只光蠕虫。
这只蠕虫是林峰在石檐背阴处发现的——那里光潮较弱,地面潮湿,一块半埋的光凝石下,藏着一个小小的巢穴。
他花费了一刻钟,才将这只肥硕的乳白色蠕虫从巢穴中引出。
它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鳍足,甚至没有明确的首尾之分。
只是那么一条浑圆光滑、长约两尺的肉虫,在光凝石表面缓缓蠕动,口器一张一翕,吞食着石面上那层极薄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荧光粉末。
林峰没有立刻解剖它。
他先观察了半个时辰。
他看见光蠕虫进食时,身体会随着光潮的强弱微微起伏——光潮越强,蠕动越快,吞食粉末的频率也越高。
光潮减弱时,它会停下进食,蜷缩成一团,体表分泌出一层粘稠的、半透明的薄膜,将自己包裹其中。
他看见这层薄膜并非单纯的物理屏障。
以太初以来首次尝试构建的“灵觉”——一种脱胎于洪荒神识、却更加内敛的感知方式——他“看见”薄膜表面流动着极细密、极规整的法则纹路。
那些纹路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不是光藓那种简单的共生结构,也不是辉光水母那种宏大而深邃的共鸣频率。
这是符文。
天然的、刻在基因里的、与太初法则完美契合的能量转换回路。
林峰静静地看着那道符文。
他没有试图解析——那需要的时间是以月为单位。
他只是将这符文的轮廓、流动规律、与周围光潮的互动方式,一一刻印在识海深处。
然后,他剖开了光蠕虫。
刀是混沌神光凝聚的——在他抹除《混沌星炬古经》的全部烙印后,这是他少数还能自如运用的能力之一。
毕竟,这不是功法,而是道果对混沌本源最直接的支配。
剖开虫体的瞬间,没有血,没有内脏,甚至没有任何他预期中的“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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