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家具城。
陈丽君走在前面,李伟跟在后面。
她看沙发,他点头。她看床,他点头。她看婴儿床,他点头。
她终于忍不住回头。
“你怎么什么都点头?”
李伟想了想。
“你喜欢就行。”
陈丽君瞪他。
“那你自己看。”她往前走。
李伟跟着。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回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
李伟没回答。
但陈丽君忽然想起来。
上次租房的时候,她跟他提过一嘴,说喜欢原木色的家具。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她当时就是随口一说。
她自己都快忘了。
她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她忽然又想哭。
但这次忍住了。
下午五点,新家。
东西送来了,堆了一客厅。
陈丽君拆包装,李伟装家具。
客厅装得差不多了。
陈丽君坐在新沙发上,看着这满屋的东西。
窗帘是她挑的,浅灰色。
沙发是她挑的,原木色框架,米白色坐垫。
茶几上放着那盏她一眼就看中的落地灯。
墙上还空着,她打算明天去买几幅画。
她忽然觉得,这是她的家了。
真的是她的家了。
李伟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
递给她一瓶。
陈丽君接过来,忽然想起什么。
“你等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玄关,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
递给李伟。
李伟打开。
是一双手套。
灰色的,毛线的,针脚歪歪扭扭,左手比右手大了一圈,拇指那儿还有个窟窿。
李伟看着那双手套,没说话。
陈丽君有点不好意思。
“我织的。第一次织,不太好……”
李伟把手套戴上。
左手那个窟窿正好把拇指露出来。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她。
陈丽君被他看得发毛。
“你别看了,我知道丑……”
李伟没说话。
他就那么戴着那双手套,站在那儿。
戴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摘下来,仔仔细细叠好,装回袋子里。
陈丽君愣了。
“你干嘛?”
李伟把袋子放好。
“这个东西,只有正式场合才能戴。”
陈丽君看着他。
“现在不是正式场合?”
李伟指了指那堆没装完的家具。
“现在要干活。”
陈丽君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她走过去,把那双手套从袋子里拿出来,又给他戴上。
“干活也得戴。”
李伟看着她。
她低着头,给他整理手套的边角。
那个窟窿还在,拇指露在外面。
她看着那个窟窿,有点不好意思。
“这个我回头补一下……”
“不用。”李伟说。
陈丽君抬头。
李伟看着她。
“这样就挺好。”
晚上十点,家具都装完了。
陈丽君站在浴室里,看着那个大浴缸。
按摩的,带灯光,能躺两个人。
李伟在客厅不知道忙什么。
她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
然后开始清理浴缸。
其实不脏,新房,没人用过。
但她还是拿抹布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擦完了,放水。
热水哗哗地流。
她看着水面慢慢升起来。
忽然想起今天所有的事。
售楼处那个姐姐的眼神。
签合同时她手抖的样子。
李伟说“是孩子妈”那句话。
那双丑丑的手套。
她蹲在那儿,看着水面。
眼眶又热了。
但她没哭。
只是蹲着,看着那水一点一点涨上来。
李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门口。
“水满了。”
陈丽君回头。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她站起来。
水还在流。
已经漫出来了,流到地砖上。
她没关。
他也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看着对方。
水哗哗地流。
漫过浴缸边沿,流了一地。
陈丽君往前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站在他面前。
她抬头看他。
他也低头看她。
“李伟。”
“嗯。”
“谢谢你。”
他没说话。
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水还在流。
漫了一地。
她听见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周一下午三点,阳光小区门口。
刘英的水果店开了小半年,生意一直不错。以前开理发店攒下的老顾客,现在买水果还来找她,顺便聊几句家常。
这会儿店里没啥人,她坐在门口择豆角。
李建军在里头整理箱子,把烂水果挑出来。
远远的,一个人推着婴儿车过来了。
刘英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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