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那一刻坍缩了。
坍缩成挡风玻璃外翻滚的、呛人的灰白烟雾;坍缩成钢铁车身上炸开的、冰雹般密集的铿锵巨响。
坍缩成身后车厢里爆发的、被金属闷罐放大扭曲成非人尖啸的恐惧狂潮;坍缩成自己太阳穴处血管突突搏动的、几乎要盖过引擎嘶吼的沉重节律。
罗小飞的眼球被三种力量撕扯着:一部分死死焊在前方烟雾稀薄处那道时隐时现的地平线上——那条生命线。
一部分像受惊的壁虎尾巴,疯狂扫视左右两侧后视镜里翻滚的烟墙和可能闪现的鬼影。
还有一部分,被某种更黑暗的引力拉扯着,想要回头,穿过那道薄薄的隔板门,去看一眼门后那个地狱般的景象——那个他亲手塞满、又亲手带入枪林弹雨的人间炼狱。
但他不能回头,脖颈的肌肉像淬火的钢缆般锁死。
他的全部存在,都灌注在紧握方向盘的十指,踩在油门踏板上的右脚,以及在大脑皮层里疯狂闪烁、计算、推演的那片冰冷光幕上。
烟雾弹的效果比预想的好,但持续时间和范围有限。后方“叮叮当当”的弹雨声略有稀疏,不是因为对方停止射击,而是因为烟雾暂时扰乱了瞄准基线。
但这也意味着,那三辆皮卡——现在他能听出至少有两挺机枪在吼叫——正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加速从两侧包抄,试图冲出烟雾范围,获得清晰的射击角度。
左侧后视镜里,一道黑影猛地破开灰白色的烟幕!是领头那辆皮卡的前保险杠,接着是引擎盖,然后是车顶上那个模糊的人影和喷吐火舌的枪口!
“右边也有!”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但罗小飞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几乎在看见左侧黑影的同时,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快于意识——右脚狠踩油门到底,左手将方向盘猛地向右打死!
装甲车像一头被长矛刺痛的巨象,发出痛苦的金属呻吟,笨重却又决绝地向右侧急转!这个动作违背了所有规避机枪火力的常规战术(常规是向子弹来袭方向相反侧机动)。
但他赌的是对方驾驶员和射手在冲出烟雾瞬间的短暂错愕,赌的是这条荒径右侧的地形——他记得刚才一瞥间,那里似乎有一片相对平缓的、长满低矮骆驼刺的斜坡,而不是致命的深沟或巨岩。
“吱——嘎——!”
车身再次发出要解体的抗议,右侧车轮明显感觉到了坡度,车身倾斜,离心力将车里所有未固定的人和物狠狠甩向左侧舱壁!
隔板门后传来一片更凄厉的撞击声、哭喊声和某种重物翻滚的闷响。一个孩子的哭声陡然拔高,又像被掐住脖子般戛然而止。
罗小飞的心脏像被那戛然而止的哭声狠狠攥了一把,几乎停跳。但他手里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或颤抖。
在车身借着惯性冲上斜坡、获得一点高度和角度的刹那,他猛地将方向盘回正,同时眼角余光死死锁住左侧后视镜!
破雾而出的皮卡果然出现了瞬间的迟疑,驾驶员似乎没料到猎物会朝自己这边(右侧)猛拐,车头下意识地跟着偏了一下,机枪射手的火线也出现了短暂的断裂。
就是这零点几秒!
罗小飞的右手离开了方向盘,闪电般探向副驾驶座位下——那里除了那支AKM,还有一个他上车时就留意到的、用帆布带固定的老旧物件。
一具RPG-7火箭筒,旁边散落着两发弹头。这不是洛瑜儿“馈赠”的那批,更像是这辆车的原主人遗落的“私货”,保养状态存疑,但在这种距离,哪怕是哑弹,也能起到威慑。
他单手抓起发射筒,身体以别扭的姿势半扭,左手猛地推开车门上方那个原本供车长观察用的、狭小的圆形舱盖!
狂暴的气流夹杂着硝烟、尘土和血腥味瞬间灌入!他眯起被风刺得生疼的眼睛,将发射筒粗糙的、沾着油污的筒身架在舱口边缘,根本没有时间瞄准。
完全凭着一股在绝境中锤炼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对准左侧后视镜里那辆刚刚重新稳住车头、机枪枪口再次腾起死亡焰光的皮卡,扣动了扳机!
“嗤——轰!!!”
巨大的后坐力狠狠撞在他肩上,差点把他从驾驶座上掀飞!发射筒尾部喷出的炽热燃气在狭窄的驾驶室里爆开,灼热的气浪烫得他脸颊生疼,刺鼻的发射药味瞬间压过了所有其他气味。
一枚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火箭弹歪歪扭扭地离膛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甚至有些踉跄的弧线,没有直奔皮卡车头,而是擦着它的右前轮上方飞过,狠狠砸在它侧后方不到五米的地面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哪怕隔着装甲板和喧嚣,也清晰得如同在耳膜深处炸响!火光冲天,泥土、石块和破碎的植物被炸上十几米高的空中,形成一团浑浊的蘑菇云。
巨大的冲击波让装甲车都猛烈晃动了一下,更让那辆皮卡像狂涛中的小舢板般剧烈颠簸、甩尾,车顶的机枪手惨叫着被甩飞出去,机枪也歪倒在一旁。
没有直接命中,但效果达到了!左侧的威胁暂时解除。
另一辆从右侧包抄的皮卡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震慑了,车速明显一滞,机枪射击也停顿了。
罗小飞丢掉滚烫的发射筒(里面还有一发备弹,但重新装填时间来不及),猛地拉回舱盖,双手重新死死握住方向盘,将几乎要滑下斜坡的车身稳住,油门不减,朝着前方更深的荒原、更密的荆棘丛冲去!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皮卡很快会重整旗鼓,且枪声和爆炸会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惊动更远处、更多的“猎犬”。
车厢里的哭喊声似乎被刚才的爆炸震懵了,陷入一种诡异的、只有粗重喘息和压抑呜咽的寂静。但这寂静比之前的尖叫更让人心头发毛。
“小宝……小宝你醒醒……看看妈妈……小宝……” 一个母亲嘶哑的、破碎的呼唤声,穿透隔板门微弱的缝隙,像一根生锈的铁丝,慢慢绞进罗小飞的听觉神经里。
孩子。那个刚才问“什么时候能到家”的孩子?
方向盘上的皮革纹路深深烙进他的掌心。指甲刺破了皮肤,细微的疼痛传来,却无法覆盖胸腔里那团越烧越冷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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