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钟表厂早就停了产,锈迹斑斑的铁门挂着把大锁,锁眼上积了层厚厚的灰,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人来过。但竹安知道,这只是表象——赵山河塞给他的黑色盒子里,除了“忘钥”碎片,还有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钟表厂的侧门位置,旁边用红笔写着:“午夜十二点,钟声会指引方向。”
现在是十一点五十,离午夜还差十分钟。
守痕人从背包里翻出根铁丝,三两下就撬开了侧门的挂锁。门轴发出“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惊得墙头上的野猫“喵”地叫了一声,蹿进了旁边的杂草丛。
“这地方比育红小学还瘆人。”守痕人压低声音,手里的消防斧被她攥得发白,“你听,好像有钟摆的声音。”
竹安侧耳听去,果然有“滴答、滴答”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节奏均匀得让人心里发毛。他摸了摸胸口的“痕钥”,玉佩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那声音。
厂区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废弃的厂房黑黢黢的,窗户玻璃碎得七零八落,月光透过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蛛网似的影子。地图上标注的总祭坛在厂区最深处的钟楼下面,可他们走了半天,连钟楼的影子都没看见。
“不对啊。”守痕人停住脚步,指着前方的一栋厂房,“地图上说钟楼应该在这儿,怎么只有个破仓库?”
竹安走上前,用手推了推仓库的铁门,门纹丝不动。他借着月光仔细看,发现门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螺旋形图案,和“痕钥”的纹路一模一样,只是图案的走向是反的,像是镜像。
“是‘忘钥’的封印。”竹安掏出黑色盒子,打开,里面的“忘钥”碎片泛着黑光,和门板上的图案产生了共鸣,“得用这个才能打开。”
他把“忘钥”碎片按在门板中央的凹槽里,碎片和凹槽严丝合缝。“咔哒”一声,门板上的螺旋图案开始转动,像个巨大的齿轮,带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两边打开。
门后不是仓库,而是个往下延伸的楼梯,深不见底,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盏油灯,灯芯跳跃着幽绿的光,照亮了楼梯扶手——扶手上缠满了铁链,链环上刻着“回时者”的标志。
“滴答、滴答”的声音更清晰了,还夹杂着青铜摩擦的“咯吱”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转动。
“下去吗?”守痕人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颤。
竹安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五十八分。“赵山河说钟声会指引方向,还有两分钟。”他握紧胸口的“痕钥”,“走吧,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
楼梯是石头砌的,踩上去“咚咚”响,回音在通道里荡来荡去。越往下走,空气越冷,带着股金属生锈的味道,还有种若有若无的檀香,和安家村祠堂里的味道很像。
走到楼梯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正中央矗立着一口青铜钟,钟身足有三层楼高,表面刻满了螺旋形图案,每个图案里都嵌着块碎片,有的泛着金光(“痕钥”),有的泛着黑光(“忘钥”),只有最顶端的两个位置空着,形状正好能放下竹安手里的“痕钥”和“忘钥”碎片。
青铜钟的周围,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个人,穿着和赵山河类似的中山装,胸口别着银色徽章,只是徽章已经被染成了红色,像是干涸的血。他们的眼睛被黑布蒙着,嘴巴被堵住,只有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求救。
“是‘回时者’的守护派。”竹安的心脏沉了下去,“激进派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守痕人走到最近的一根石柱前,想解开绑着的人,却被竹安拉住了。“别碰,绳子上有东西。”他指着绳子上的纹路,那纹路和“忘钥”的螺旋图案一样,只是更细密,“是‘忘钥’的碎片熔进去了,碰了会被控制。”
就在这时,青铜钟突然发出“嗡”的一声,震得整个地下空间都在晃。十二点到了。
钟摆开始大幅度晃动,“滴答”声变成了“咚咚”的巨响,每晃一下,钟身上的碎片就亮一分,螺旋图案像活了一样,顺着钟身流动,最后汇聚成一道光柱,直冲头顶的岩层。
岩层上突然亮起无数个光点,组成了一张巨大的星图,星图的中心,是1993年7月12日的星象。
“原来‘回时者’的总祭坛,是根据星图建的。”竹安喃喃自语,安建军的笔记本里提过,“时间缝隙的打开需要星象配合,1993年7月12日的星象,是百年难遇的‘回时格局’。”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影从青铜钟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块怀表,表盖敞开着,里面的照片在钟光的照耀下格外清晰——年轻时的赵山河站在游乐园门口,身边跟着个小男孩,眉眼和竹安很像。
“你终于来了,竹安。”人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缓缓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角有颗痣,和赵山河一模一样,只是头发更白,眼神里带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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