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付悠随即一笑，反问道：“自然。难道你云昭还有需要我留下的吗？”
天知悟闻言摇了摇头，却还是觉得有些荒谬。面容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道。
“可，您才来我云昭不过数月……其中绝大部分时间甚至都是在路上，或者在敕封我云昭。太快了。”
确实太快了。莫要说云昭万族现在一脸懵逼、搞不清楚状况，便是他这个云昭之主都有些黄粱一梦的恍惚。
突然来了危机——界海龙鲸群落压境，云昭差点覆灭。
突然来了帮手——这个人族大能从天而降，一拳一头龙鲸。
解决完危机，又是给自己提升实力，又是给自己的种族升格为天眷神族，又是给云昭百万天道强行合一，还扬言要照顾云昭。
在这里插了个旗，然后说：“行了，我走了。”如此强烈的既视感，让天知悟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某个爽文话本里的龙傲天主角。
——被强者从天而降地砸中，被强行提携，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一念至此，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天知悟”这个名字都透着那股味了。
如此魔幻，以至于他都迟疑地想用最传统的方法——掐自己一把。来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李付悠看着天知悟那一脸恍惚的模样，立时便懂了对方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扩展天庭以来，这种情况数不胜数。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与通透，“慈祥”道。
“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你云昭于我而言，不过是匆匆过客，脚下青云。
只是我顺手为之。如今得了‘贯界’的线索，又收了你这等庇护人族的秩序势力，更是难得地感受了一把青春的气息。
已经不虚此行了。再待下去，你云昭不过池塘浅滩，如今能经得住我翻身展鳞？”
天知悟闻言一笑，莫名涌现一丝极淡的怅然。
他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不告个别吗？跟那些小家伙？”
李付悠阳明重瞳一晃，目光穿过锦绣之地的山水禁制，落在远处那群正围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往这边张望的少年身上。
他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道：“我们这种存在，该怎么告别呢？
与我见上一面，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是天命富贵。再多见一面，他们的命格都是承受不起的。
与他们而言，不过徒生灾劫。”
契商金蟾闻言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铜烟管在嘴边自动移开，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道。
“是的。诸天霸主往往命运极重，即使与常人接触多一些，都会有‘命运’不由自主地聚集在身边之人身上。
可对于他们而言，接得住才是福缘，接不住的便是灾劫。”
他顿了顿，蛤蟆眼里的光芒暗淡了几分道：“就有些人成为诸天霸主以后，未有此种明悟。
又静极思动、喜好遨游虚空，加上乐善好施、为人友善，喜欢赐予机缘、扶持世界。
可他一路走来，嫌少有世界能承受得起他的赐福。故而……”
他话语一顿，叹了口气道：“一片生灵涂炭。
他走过的虚空，又被称为寂静通道——属于生灵死地。
不是他杀的，但他带来的命运太重，压垮了所有接不住的人。”
李付悠闻言一笑，看向天知悟，语气里带着几分通透的洒脱道。
“所以，不若像之前那样。我随缘而来，自当随缘而去。他们的人生还长，不若福源够坚，自有再见之日。”
天知悟闻言默然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不再挽留，转而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道。
“那陛下何时回深渊天庭，让惜福姑娘合道？”
李付悠抬手点了点虚空中那根刚刚扎穿虚空、如今已深深植入云昭帝界的白骨树根。
骨玉树的根系在云昭的天道金液中微微呼吸着，每一次脉动都在将云昭的规则信息传回深渊。
“你云昭合道与你，是我强行为之，借敕封星君为饵，尚且有些吃力。
我深渊繁杂多变，有五千万世界，更是源源不断吞入世界之中。
若不把各界调和一下，那朕就不是合道了，而是灭道了。”
他收回手指，语气转为一本正经的嘱咐道：“等林首辅那边把深渊的天道体系理顺了，惜福自然会回去合道。不急在这一时。”
天知悟闻言立时点了点头，神色郑重地承诺道：“陛下放心。
若云昭能前去深渊天庭之时，我便亲遣天比高率元从合道者前往，帮惜福姑娘早日合道，利于天庭建设统筹诸天。”
惜福闻言头一歪，白玉铃铛在发间发出一串细碎的叮响。
李付悠刚要开口调侃两句，一旁的天比高却忽然迟疑着上前一步。焦虑道。
“若是陛下此去，那，那些界海龙鲸怎么办？我们云昭以合道为体系，实在腾不出世界来饲养这种存在。”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苦涩——那可是六十三头界海龙鲸，外加一头界海龙鲸王和一头界海龙王鲸。
云昭百万世界在它们面前不过是口粮，哪里养得起。
李付悠闻言也点了点头。
真要云昭来养这群吞界巨兽，还真有一种佛祖割肉喂鹰的既视感。
——割自己的肉，去喂一群永远喂不饱的鹰。
他也有些头疼地看向云昭之外那群还在虚空中瑟瑟发抖的界海龙鲸群落。
数十头龙鲸挤在一起，界海龙王鲸的周身被天知悟镇压时的天道烙印，此时不过短短时间都已经愈合，再无变点残留。
但其饥饿感，已经肉眼可见。
想了想，李付悠转头看向契商金蟾，问道。
“你说的‘贯界’那边，热闹吗？”
契商金蟾还在盘算怎么规划之后的随行生活——被封印了交易规则，又不能做买卖，唯一的进项就是被李付悠允许的交易窗口。
这日子过得，怎么说呢，像是被包养了。
他正算着这笔账，闻言陡然一愣。他顺着李付悠的目光看向那群界海龙鲸。
——界海龙鲸王庞大的躯体如同一座漂浮的大陆，界海龙王鲸体积也遮天蔽日。
他蛤蟆眼猛地瞪大，头颅一歪道。
“啊——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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