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小世界之中。郝羡鱼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低下头，把手轻轻放在古尔丹的头上，长长地吐了口气——如此，他在那个世界所见的种种一幕，就通了。
不是献祭，只是一个文明，在用自己孩子的悟性做燃料。
他父亲也不是不爱他，而是在短暂的爱他和永恒的爱文明之间，选了后者。
惜福则饶有兴趣地看向普林尼乌，好奇道：“很有趣，但对于只是一个世界刚刚经历过灾后重建的你们来说。
即使想要达成利用默识孽都的第一步，也并非易事吧？
它无形无相，非妖非鬼。你们当时连世界壁垒都没突破，又是怎么将它从那些残篇中分离出来，变成可控的知识网络？”
普林尼乌斯闻言点了点头。他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回忆道。
“是的。当我察觉到默识孽都的特性之后，便联合当时百废待兴的世界中所有的炼金术士。
对于当时的我们而言，“默识孽都”的本身出现，也意味着世界上，是有我们未知的存在，甚至有可能有其他世界。
我们不是虚空中唯一的生灵，也绝不会是“默识孽都”这种存在唯一的宿主。
故而两相叠加之下，我们做出了选择——我们摧毁了仅有的知识，并把所有的知识都替换成“默识孽都”。
因为对于我们而言，无从分辨什么是知识，什么是承载着知识的“默识孽都”。不如一并换掉。
从那天起，我们文明的所有知识，都是“默识孽都”。而“默识孽都”的知识，就是我们文明的全部。”
他话锋一转，看向眼前的众人，孤傲道：“但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如此以后，我们便走上了一条不同的道路。学术即修行，推演即修炼。
我们摒弃了寻常的超凡体系。我们的术士修为增长的唯一途径，便是研究、推演、创新、试错。
破解一条法则等于涨修为。完善一条配方等于破小境。
开创一种新理论，等于踏大境界！
这套体系完美适配我搭建的诸天十二阶炼金术士体系。
所有等级晋升，全部依靠学术贡献，而非灵气积累。这也最大程度上杜绝了人的一己私利！
——你无法靠天赋血脉晋升，无法靠奇遇机缘晋升，只能靠学术成果。
一个术士的突破，背后必然，也只能是整个文明的知识网络在托举！”
古尔丹闻言又摇摆不定起来——也许，自己的逃避，不过生物是怯懦的选择。
契商金蟾闻言抬头长叹一声，青烟从嘴边缓缓溢出，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道。
“还真是一个赌徒般的文明。我所掌握的规则，更是让我见过千奇百怪的赌徒。
但拿全文明的命去赌一个虚空生物，赌它不会反噬，赌它能被驯化，这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伸出两只粗短的前爪，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个爆炸式膨胀的动作，赞叹道。
“极致迭代，换来毫无瓶颈的学术爆炸。
寻常超凡文明体系，不过是一人悟道、一人受用、一世封顶。
下一代需要从零重修，重复踩坑、重复推演，文明进步极其缓慢。
就拿云昭来说——天知悟那小子合道百万年，才百万合道者。不是他不够聪明，是正统超凡体系本身就慢。
而你们这样利用默识孽都以后，便无需传承、无需背诵、无需试错。
所有前人推演的公式、炼金法则、位面规律、虚空真理，全部固化在默识体系中。
孩童觉醒即掌握历代万万人的基础学识。一代人攻克一个难题，整个文明瞬间全员解锁。
十万世代的积累，压缩在百年迭代完成，学术速度碾压诸天所有正统文明。”
他说到此处，蛤蟆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这是一个老练商人在评估一件商品时，发现它既好得离谱，又危险至极时的眼神。
——没有绝望中的文明，能够拒绝一丝希望。而“希望”不常有，但绝望的文明，却比比皆是。
另一边的普林尼乌斯听闻“孩童觉醒”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看向古尔丹。
这个七岁的小男孩正安静地站在郝羡鱼身边，那双眼睛正有着一份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重。
普林尼乌斯看着他，神色迷离，歉疚道：“追求知识的过程中，必然有着代价。
对于当时的我们而言，正常出生的小孩，可能本身就有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
这些想法不在知识网络的覆盖范围内，是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创造。
但这必然会诞生不属于默识孽都下辖的知识。如此，混乱的知识，必然会陷入分不清是默识孽都的知识，还是我们自己的知识的困境。
加上为了极致的展现迭代速度，我们自然要从孩子们意识健全的时候，便在我们设置的仪式上，尽可能直接赋予默识孽都承载的知识。
越快越好，越早越好。只有从最幼小的时候就开始灌输，才能让他们的推演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最庞大的知识基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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