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血的戒尺，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与张韬死不瞑目的双眼，构成一幅令人作呕的画面。
刘振邦瘫坐在血泊旁，灵魂仿佛被抽干，只剩下一具还在本能喘息的躯壳。他没有去看张韬的尸体，双眼空洞地望着堂上那尊面容威严的关公像。那张脸上的忠义与威严，此刻在他看来，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他完了。
从一个手握权柄、前途无量的副部级高官，到一个亲手杀人的亡命之徒，他只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天堂与地狱，原来真的只有一线之隔。
四爷对眼前的血腥视若无睹，他走到刘振邦面前，将一方干净的手帕丢在他身上。
“擦擦吧。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的人了。”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不管你过去是谁，做过什么。我只看你未来，能为我们做什么。”
刘振邦麻木地拿起手帕，擦拭着溅到脸上的温热血点。那粘稠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行忍住了。他知道，从举起戒尺的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呕吐的资格。
“我……我该怎么做？”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
“把你脑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倒出来。”四爷拉过一张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下，那名受伤的伙计则递上了一台加密的录音设备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从你如何认识秦卫东开始，他第一次向你暗示什么，送你第一份礼，帮你办第一件事，一直到他如何引你加入‘万神殿’，你们这个所谓的‘神殿’，在国内的组织架构、核心成员、联络方式、资金渠道、产业布局……所有的一切，事无巨巨细，全部说出来。”
四爷的目光，变得如同手术刀般锐利。
“记住，刘部长。这不是让你写回忆录，这是让你立功赎罪。任何一点隐瞒或谎言，都会让你这份‘投名状’的价值大打折扣。而一份贬值的投名状，对我来说，就是废纸。”
刘振邦打了个冷战，他听懂了“废纸”的潜台词。
他没有任何选择了。
背叛，一旦开始，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在四爷冰冷的注视下，刘振邦开始了他漫长的、毫无保留的供述。他的精神在经历了死亡威胁、亲手杀人和彻底堕落之后，已经完全崩溃，反而进入了一种诡异的“清醒”状态。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或深埋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从十年前，自己还是一个司长时，秦卫东如何通过一个慈善晚宴与他结识说起。
他讲到秦卫东如何像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大哥，在他孩子升学、妻子工作调动等问题上“恰到好处”地施以援手，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帮助，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捆绑。
他讲到自己第一次利用职权，为一个秦氏集团关联的项目开绿灯，事后收到了一张不记名的千万级银行卡时的惶恐与狂喜。
他讲到自己如何一步步深陷，从被动接受，到主动索取，将自己手中的权力，彻底变现为秦氏帝国扩张的利器。
“……后来，大概是五年前，我的级别已经到了关键位置。秦卫东在一个私人酒会上，第一次跟我提到了‘万神殿’。”刘振邦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他说，人活一世，钱和权，都只是过眼云烟。唯有加入一个更伟大的组织，成为制定规则的人，才能获得真正的‘永生’。”
“他把‘万神殿’描绘成一个由全世界真正的精英组成的、超越国家与政权的终极俱乐部。他说，成为其中一员，就等于拿到了通往人类权力金字塔顶端的门票。”
四爷静静地听着，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但操作着笔记本电脑的伙计，指尖却在飞速敲击，将每一个关键信息记录、归类、分析。
“他给了我一个考验，”刘振邦继续说道，“让我利用职权，将一份涉及到国家稀土战略储备的绝密文件，泄露给一家指定的‘海外’矿业公司。他说，这是组织的‘投名状’。我当时怕极了，这是叛国！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一旦拒绝，他随时可以把我之前那些烂事都捅出去。”
“我照做了。事成之后，我得到了我的代号——‘工匠’。还有那部……那部我只用过一次的卫星电话。”
说到这里，刘振邦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悔恨和自嘲的笑容。他以为自己踏入了天堂，却不知那一步，已经让他彻底出卖了自己的国家和灵魂。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刘振邦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万神殿”在华夏区的组织架构和盘托出。
他供出了除了他之外，另外三名他所知道的、身居高位的“神殿”成员代号与真实身份。一个在金融监管系统，一个在国土资源部门，还有一个，竟然在国安体系内部！
他还供出了“万神殿”在国内的十几处秘密据点，这些据点伪装成各种普通的商业场所——茶舍、健身房、私人诊所，甚至还有一家孤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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