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傍晚,麻薯第四次晃进巷子的时候,愣住了。
裂缝空了。
那棵蹲了好几天的字芽没影了,只剩下一道细细的砖缝,像颗被拔走的钉子留下的小洞,空空荡荡的。
麻薯心里咯噔一下,爪子悬在半空都忘了放下来:坏了!不会被路过的小朋友捡走当玩具了吧?它赶紧扒着裂缝瞅了半天,又沿着巷子前后跑了两圈,连墙根的狗尾巴草都扒拉了一遍,连根芽毛都没找着。
它慌慌张张掏出大书,哗啦一下翻到地图那一页。
缺口少了一个。那个缺了好久的“路”字,工工整整填在了空白处,笔画稳得很,一点都不抖,像是写上去的人胸有成竹,一笔都没歪。书页的底色又暗了一点点,像颜料慢慢干透,定了型。
麻薯蹲在空裂缝边,爪尖碰了碰裂缝边缘的土,松松软软的,刚被拱开没多久。它左右看了看,巷子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合着这字芽是自己飘进去的?
它等了这么久,等来了一个天天来看它的小仓鼠,等来了根须搭好的线,等足了三天的仪式感,最后趁着麻薯还没到的功夫,自己收拾收拾“行李”,主动搬进书里去了。不是被薅走的,不是被收走的,是它自己点了头,准了这趟行程,慢悠悠搬的家。
麻薯挠挠头,有点哭笑不得。感情这三天它天天来站岗,人家是在考察它这个接引人靠不靠谱?考察合格了,就自己拎包入住了?
回到字铺的时候,章鱼正趴在柜台上数今天收的字干,八条触手扒着算盘拨得噼啪响。它抬眼瞅了瞅麻薯的表情,又扫了眼书页上填好的“路”字,嗤了一声。
“我就说不用你瞎等吧。”章鱼的触手点了点书页,“它天天看着你过来打卡,知道你靠谱,自然就准备好了。你以为都像你,见着字芽就想往兜里揣,跟捡着瓜子似的。”
麻薯蹲在柜台前,扒着书页瞅那个“路”字,字迹舒展,稳稳当当,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该在的地方。它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觉得有点奇妙——原来有的字芽不用找,不用抢,你只要好好等着,它愿意了,自然会朝你走过来。
窗外,巷子里那道浅金色的根须光痕早就散干净了,像一条完成了任务的线,被轻轻收了回去。可书脊上却多了一道新痕迹——不是往外伸的根须,是一道极细的浅金色细线,从书脊底部慢悠悠往上爬了一小截,像被拽进书里的缆绳,还在一点一点往深处延伸,往更远、更暗的地方钻。
远处归墟的方向,淡金色的地平线还亮着,像一盏永远不会灭的夜灯。
巷子里的裂缝空了,可地面那个浅金色的圆印还留着。像一封拆开的信,收件人已经把信瓤收好,邮票也揭下来夹进了本子里,只剩下空信封安安静静躺在原地,等着风把它吹去下一个地方。
麻薯扒着书脊瞅了半天那道往上爬的金线,正琢磨着这玩意儿又要引着它跑多少条巷子,身后章鱼的声音就飘了过来:“麻薯!别盯着书发呆了!过来把这筐字干搬到里屋去!今晚加瓜子!”
“来了来了!”
麻薯嗖一下转过身,颠颠地朝着竹筐跑过去,小短腿踩得木板地咚咚响。
反正路还长,字芽还多,慢慢来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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