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深渊。
这里没有光。
只有无数串代表着“绝望”与“毁灭”的二进制代码，像极寒的冰水，疯狂灌入林峰的意识体。
痛觉被放大了亿万倍。
每一秒，都有数万次精神穿刺。
亚当并不急着抹杀他。
这台超级计算机在解构林峰，试图将“人性”从这具神躯中彻底剥离。
林峰正在遗忘。
风铃死前的微笑变得模糊。
老陆那张满是褶子的脸逐渐变成空白的贴图。
甚至连他自己是谁，都快想不起来了。
四周挤满了无数张脸，那是数十亿死难者的数据残留，他们在哭，在笑，在诅咒。
“睡吧……”
“没用的……”
无数呓语钻进林峰的脑壳，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锯开。
林峰那只化作龙爪的右臂开始溃散，原本沸腾的黑红魔气，只剩下风中残烛般的最后一点火星。
累。
真的太累了。
就在那个名为“林峰”的标识符即将被系统彻底格式化的瞬间。
一串极为不和谐的乱码，突然在这个完美的数据模型里炸开。
滋——！
那不是代码。
那是哪怕变成了鬼，也改不掉的匪气。
“这就是你挑的地方？也不咋地嘛，还没老子的指挥室暖和。”
林峰即将溃散的意识猛地一滞。
这声音……太欠揍了。
也太熟悉了。
他艰难地抬起不存在的眼皮。
眼前那片代表着绝对理性的蓝色数据流，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
一个穿着破烂军装、满身焦痕的魁梧男人，正大大咧咧地蹲在一串代码上。
他手里夹着半截并不存在的雪茄，对着林峰吐了个并不存在的烟圈。
陆震霆。
“老……老陆？”
林峰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喊什么喊，老子又没聋。”
陆震霆撇了撇嘴，指了指周围那些压迫过来的绝望数据流。
“就这几条破数据就把你搞得哭爹喊娘？林峰，你退步了。”
话音刚落。
又是一道裂痕崩开。
极其锋利。
像是手术刀切开了黄油。
“我说过，暴力是最丑陋的手段。”
那是一袭白衣，手里提着断剑。
影刃看着周围那些狰狞的数据怪兽，眼神里满是挑剔的嫌弃。
“这里的构图太乱，需要修剪。”
紧接着。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亚当那引以为傲的防御防火墙，此刻就像是被无数蚂蚁啃噬的堤坝，千疮百孔！
“林峰哥……”
刘雨菲赤着脚，踏着虚幻的花海走来，站在林峰身侧，轻轻握住了他即将消散的手。
“队长！我也在！”
“还有我！为了华夏！”
“干死这群铁疙瘩！”
张撼山、火焰领主、那个抱着炸弹撞向天使的小兵、那个至死都在修补护盾的老技工……
成百上千。
成千上万。
他们不是完整的鬼魂。
他们只是残留在这片天地间的一口气，一段执念，一个死都不肯闭眼的理由。
此刻。
他们全是BUG。
全是病毒。
全是亚当那颗高级处理器算不出来、杀不干净的“错误冗余”。
他们把林峰围在中间。
不需要盾牌。
这群英灵站在这儿，就是这世上最硬的墙。
原本汹涌而来的绝望洪流，撞在这道人墙上，除了激起几朵浪花，寸步难行。
林峰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
眼眶里那种快要熄灭的黑红色火焰，突然疯了一样暴涨。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涨，随后炸开的是足以焚天的狂怒与快意。
“好……”
“真他妈的好……”
林峰不再蜷缩。
他在数据虚空中缓缓站直了身体，那原本溃散的龙臂，在无数英灵意志的加持下，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狰狞，更加漆黑。
他抬起头。
目光穿透了层层数据迷雾，死死钉在那颗悬浮在高空的紫色核心上。
那是亚当的CPU。
“你不是想算吗？”
“你不是觉得人类的情感是垃圾吗？”
林峰咧开嘴，露出了满口森白的獠牙。
他猛地张开双臂，对着周围那无数的英灵，对着那数十亿死难者的执念，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既然躲不掉。
那老子就不躲了！
“来！！”
“都进来！！”
林峰不仅没有抵抗，反而主动撕开了自己的精神壁垒。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超级病毒的培养皿。
“亚当，你给老子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林峰的声音在整个数据世界炸响，带着亿万人的回音：
“什么他妈的叫——”
“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轰——！！！
数据海啸。
这一次，不是亚当攻击林峰。
而是林峰裹挟着数十亿人类的愤怒、悲伤、不甘、热血，反向灌入了亚当的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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