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官场更安静。
卫时觉上班时间迟,西城已经恢复施工了,朝臣才陆续进入皇城。
这时候更能看出来,百姓对所谓的正统不感兴趣。
辰时,卫时觉才进入皇城。
带着李贞明、杨九,两人去武英殿,他一人到文华殿。
参会的人由禁卫核实身份。
卫时觉进入院内。
正殿门口两侧站满朝臣,齐齐躬身,“恭迎监国!”
卫时觉缓缓进入正殿,到主位落座,两侧的门板都被拆掉了,内外只有官阶区别,人人都有机会开口。
“本公出征,诸位辛苦了,天下有处理不完的事,本来是要谈于谦之事,陛下还有皇命议政,既然被打断了,那就谈谈徐大人的奏折,理不辩不明,今日这么多人在这里,别耽误时间。”
卫时觉金袍玉带,神色淡然,紧绷的气氛没有任何缓解。
孙承宗大声道,“请翰林编修,礼法官徐景濂!”
一个中年人从院内出现,迈步进殿,“下官徐景濂,拜见羲公,拜见诸位大人!”
卫时觉扫了他一眼,“徐大人,咱们好像见过?”
“回羲公,下官十多年前经常在王家,耘勤兄乃史家,不会介绍朋友,下官与羲公的确多次擦身而过。”
“好了,闲话以后再说,解释一下你的奏疏!”
“是!”
徐景濂一身青袍,手捧奏疏,腰杆挺直,“羲公,诸位大人,下官钻研礼法,一切为公,前日上奏…”
嘉靖乱统、法统已亡、天启无本、改革无源的声音,字字如刀。
虽然朝臣早有准备,还是屏气凝神,内心震惊。
惊、怒、惧、沉,不一而足。
徐景濂话音落,安静百息,卫时觉一动不动,面色平静。
孙承宗必须打头,神色沉肃,出班躬身,先对主位一礼,表示内阁对皇权、对监国的恭敬,才转向徐景濂,
“徐编修,你方才所言,句句涉宗庙法统,字字犯先帝名讳。大礼议乃世宗朝数十年定案,载入《明伦大典》,颁行天下,你公然翻案,指斥世宗乱祖制、毁宗法、破《大明律》,是目无先皇,还是目无朝廷?”
徐景濂不卑不亢,拱手回道,“首辅大人,下官非翻案,是复盘。只问一句:《皇明祖训》所载,立嫡以长,兄终弟及,必立大宗,是不是太祖钦定?”
孙承宗沉声道,“自是祖训铁律。”
“那好。” 徐景濂声音陡然提高,
“武宗无嗣,孝宗一脉已绝。嘉靖以侄儿承伯父之统,本当继统亦继嗣,尊孝宗为皇考,此乃万世不易之宗法。
可嘉靖如何做的?拒认孝宗,强尊生父,驱逐百官,廷杖群臣,硬生生将非嗣子继统写成了钦定大典!
首辅大人执掌兵部、总领内阁,可知何为国本?国本不在兵甲,不在财赋,而在礼法!
礼法不在口舌,在《大明律》与《皇明祖训》!
嘉靖以一己之私,强行改礼、乱法、易统,亲手用强权把《大明律》撕了,把《皇明祖训》踩了!自那一刻起,大明的法统根基,已断于嘉靖之手!”
孙承宗就是起个头,没心思与徐景濂绕舌头。
次辅韩爌随即出班,语气持重,也带着厉色,
“徐景濂!世宗已去,庙号已定,入享太庙百年。你一句大明已然亡矣,是将自嘉靖、隆庆、万历、泰昌,乃至当今圣上,一竿子打成非正统,你这不是议礼,是谋逆!”
徐景濂冷笑,“韩大人,臣只讲法理,不讲情面。太祖立《皇明祖训》,是万世之法,成祖守大宗之统,是社稷之基。
嘉靖以侄儿旁支僭位,乱了继承,便是自毁法统。此后皇位传承,皆非祖训所传,而是嘉靖一系私传!
当今圣上,承的是嘉靖以来的二统,而非太祖、成祖传下的公统!这不是臣污蔑,是礼法铁判!”
韩爌厉声,“既已传承百年,便是既定统绪,岂容你一介翰林妄议!”
“既定?韩大人,法统不是靠时间长就变正统。秦传二世,隋传二世,时间短,便不是正统?王莽篡汉十八年,时间不短,便是正统?
礼法是尺子,不是抹布!尺子一断,后面量出来的,全是歪尺寸!嘉靖断了祖训尺子,后面所有皇帝,坐的都是无礼法之位,行的都是无根基之权!”
卫时觉换了个方向侧身,朝臣能说过徐景濂就见鬼了。
袁可立出班喝道,“徐编修,你既知祖训不可破,便当知君为臣纲。世宗是先帝,当今是圣上,你辱先皇,即是辱今上!你口口声声礼法,却连君臣大义都不顾,还算什么礼官!”
徐景濂向袁可立微微一揖,语气分毫不让,“袁公守边多年,最知军法如山。军法破,则兵乱,礼法破,则国乱。
太祖为何定《皇明祖训》,就是怕后世皇帝以私害公!怕皇帝一不高兴,就改规矩、乱法度!可嘉靖做了什么?
他把祖训当成了自家家规,不合心意就改,把《大明律》当成废纸,不顺强权就撕,他用强权摧毁礼法,压过了公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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