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之后，林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有些为难地说：“海波，不是我不想说，是我不能说。知道得越多，危险就越大。耀儿虽然是一厂之长，但他比较单纯，我不想让他也卷进来。”
顿了一下，他看向林耀，郑重地说：“耀儿，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照顾你妈和思彤，好好生活下去。”
见父亲这么严肃，林耀突然觉得特别不对劲，他心里咯噔一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林阳打断了：
“好了，你们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林耀知道，父亲已经不想再谈了，他心中充满了无奈、愤怒，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
林阳背过身去，重新望向桌上的文件，把他们当空气一样晾到一边。
林耀感觉有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刘海波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离开。
两人默默地转身，走出了大堂。
院子里的香樟树特别茂盛，叶子又多又密，可林耀看着这浓浓的树荫，心里却有点闷得慌。
引路那个小伙子早就在小门边等着了。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直接把他们带出去了。
坐回车里。
林耀发动了汽车，却没有立刻开走。
看着这座戒备森严的宅院，他的眉头紧锁。
父亲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尤其是那句“快了，只要再等一个机会”，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刘海波轻声安慰道：“耀儿，别太担心，你爸他……或许有他的苦衷和计划。”
林耀点了点头，随即踩下油门，缓缓地将车子驶离这片让人窒息的区域。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车厢里的空气相当郁闷。
林耀终于开口说：“刘叔，你知道我爸到底是干什么的吗？”
刘海波云淡风轻地说：“应该是道上的人，他曾经救了我的孙女乔思静，也就是我儿子杨景升的女儿，虽然你景升哥是海城船舶公司董事长，在海城有一定的影响力，但很多事情，都是你爸给他摆平的……”
“啊？道上的人？”
林耀愣住了，这个答案虽然隐隐约约有些猜测，但从刘海波口中得到证实，还是让他心头一震。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问：“具体是……什么样的道上？像电影里演的大哥大那样，带着一帮小弟打打杀杀，争地盘吗？”
刘海波组织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说：
“其实，比电影里复杂，也更危险。你爸手底下确实有不少人，也管着一些不那么‘干净’的生意。
“曾经，在海城，他名气很大，黑白两道都得给几分面子，几十年过去了，我还以为他早就金盆洗手了，没想到……”
“唉，”刘海波叹了口气，继续说，“这次，赵天豹的事，恐怕就是他在道上结下来的梁子。”
林耀的心沉了下去。
他一直以为父亲只是个普通的商人，最多有些背景，却没想到竟然是“道上”的人。
怪不得他总给人感觉不好接近，怪不得他能一下子镇住赵天豹，怪不得他有那么多“跟班”，安保还搞得那么严密。
这一切都有了解释，却也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那个偶尔会对他露出笨拙关心的父亲，那个在电话里询问妻女状况的父亲，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一个他完全陌生的身份。
林耀有些干涩地问：“那他这次会不会……很危险？”
他想起父亲刚才那复杂的眼神和沉重的语气，以及那句“到时候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心中的不安像潮水般涌来。
刘海波看了林耀一眼，一脸凝重地说：
“不好说。道上的事，一旦牵扯进去，想要彻底‘了断’，往往没那么容易。要么是对方彻底垮台，要么……就是自己这边付出巨大的代价。你爸他既然这么说，恐怕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林耀猛地踩下刹车。
嘎吱！
车子猛的停靠在路边。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安稳日子不好吗？”他双手用力抓着头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想起母亲这些年带着自己在江城度过的那些日子，想起思彤被绑架时的恐惧，一股无名之火，夹杂着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刘海波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耀儿，别激动，你爸他或许有他的身不由己。那个年代，想要出人头地，或者仅仅是为了生存，有时候不得不选择一些极端的方式。
“然而，他心里还是渴望安稳，渴望保护你们的。只是这江湖恩怨，一旦沾上，就像附骨之蛆，没那么容易摆脱。”
林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激动也无济于事。
父亲的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能做的，或许只有相信父亲，同时保护好自己的母亲和女儿。
然而，他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呐喊：“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必须为父亲做点什么！”
他重新发动汽车，语气坚定地说：
“刘叔，不管我爸以前是做什么的，他现在是我爸。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冒险。我必须想办法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也许……也许我真的能帮上忙。”
刘海波看着林耀眼中的执拗，无奈地摇了摇头，说：
“你这孩子，性子随你爸，犟得很。行吧，回去之后，我再帮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侧面了解一些情况。但你答应我，千万不能冲动，一切听我安排，不能擅自行动，明白吗？”
林耀点了点头，驱车朝着刘海波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
回家时，柳青青和林思彤正坐在沙发上。
看到林耀回来，柳青青立刻站起身，有些急切地问：“小耀，你可回来了，你见到你爸了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林耀明白母亲的心思。
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说：“妈，您别担心，爸他会没事的。刘叔会帮我们想办法的。”
林思彤也拉着林耀的衣角，小声问：“爸爸，爷爷什么时候可以回来，陪我们一起回江城？”
林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快了，思彤乖，爷爷很快就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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