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舱体中坐起，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诡异的流畅感，像睡醒的人伸展筋骨，却又让人感觉到某种蛰伏的力量正在苏醒。
陆振坤退到控制台边缘，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备用手枪。他的动作很隐蔽，但陈默看到了。
“别动。”陈默说。声音不高，却让陆振坤的手僵在半空。
房间里的气氛凝滞了。只有发电机还在嗡嗡作响，仪表盘的指示灯明明灭灭。月光从破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正常，没有蓝色纹路。但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力量增强那么简单，而是……感知变了。他能清楚地听到陆振坤加快的心跳，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化学气味中每一丝成分，甚至能感觉到三米外那把枪的金属冷意。
他抬头，看向陆振坤。
陆振坤被那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毛。陈默的眼睛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些，但不是那种非人的蓝光，而是……深邃。像古井，表面平静，底下却深不见底。
“你感觉怎么样？”陆振坤试探着问，手指悄悄勾向扳机护圈。
“把枪放下。”陈默说。
陆振坤的手顿住。
“我说，把枪放下。”陈默重复，语气依旧平静，但房间里空气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陆振坤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抽出枪，放在控制台上。但他没松手，手指还搭在枪柄上。
“二十年前。”陈默从舱体里出来，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实验室爆炸案。你当时在场。”
这不是疑问句。
陆振坤咽了口唾沫：“你怎么知道？”
“你说漏嘴了。”陈默走到房间中央，离陆振坤三米远停下，“刚才你说‘李教授当时也在进行人体实验，用的是纯度95%的冰蓝。第三名实验体出现了剧烈反应’。这不是调查记录里的内容。这是目击者的描述。”
陆振坤脸色白了白。
“你是实验体之一。”陈默盯着他，“不是第三名，是更早的。所以你活下来了。”
沉默。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
许久，陆振坤笑了，笑声干涩：“陈默啊陈默，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
他松开握枪的手，身体靠在控制台上，似乎放弃了抵抗。
“没错，我是第一批实验体。编号002。001是个死刑犯，实验第三天就死了，全身细胞崩解，像融化的蜡烛。”陆振坤的眼神变得空洞，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李教授说我的身体适应得不错，可以继续。但我怕了。我怕变成001那样。所以在第三名实验体——一个自愿参加的研究生——进舱那天，我偷偷修改了能量场参数。”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想让实验失败，让上面叫停这个项目。”陆振坤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我没想到会引发爆炸。能量场失控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十倍。等我反应过来，整栋楼已经……”
他没说下去，但陈默明白了。
“所以爆炸是你造成的。”
“是。”陆振坤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我没想害死那么多人！我只想让实验停下来！李教授疯了，他想造神，想用科学手段创造超人！可那是玩火！”
陈默看着他。这个五十岁的男人，二十年来活在愧疚和恐惧中，却又无法摆脱对“冰蓝”的执念。他偷偷保留样本和资料，用二十年时间研究，最终走上和李教授一样的路——用活人做实验。
讽刺。
“你和他没有区别。”陈默说。
陆振坤身体一震。
“不……不一样……”他摇头，“李教授是想造神，我是想救人！只要实验成功，证明人体可以和‘冰蓝’共存，我就可以开发出安全的增强剂！士兵用了可以更强大，病人用了可以抵抗疾病，普通人用了可以延年益寿……”
“用多少人命换来的‘成功’？”陈默打断他。
陆振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杨老爷子差点死了。”陈默继续说，“如果我没有发现，他会被困死在地道里。还有那些住在上面的老人和孩子，一旦实验失控，他们会是第一批受害者。”
“我有防护措施……”
“二十年前你也有防护措施。”
陆振坤哑口无言。
陈默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夜色。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照亮废墟般的老厂区。远处，老街的方向亮着零星的灯火，那是普通人在过普通的生活。
“你被捕了。”陈默说。
陆振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被捕？谁抓我？警察？陈默，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能在这里搞这么大动静，上面会没人知道？二十年前的事被压下来，你以为靠的是谁？”
陈默转身看他。
“特别调查科确实存在，但他们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陆振坤的笑容变得诡异，“有人希望我成功。只要‘冰蓝’技术成熟，那就是国之利器。至于过程中死几个人……那叫必要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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