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急促，在黑暗中撕扯着紧绷的空气。
陈默没有立刻去接。他站在原地，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黑暗，看清那部电话机背后连通的、未知的线缆彼端。
这是今晚第二个电话。
秦守正的那个电话，带着学者式的探究和隐晦的压力。现在这个呢？又会是谁？还是秦守正？亦或是那个行动员背后的“上级”？甚至是……茶馆二楼，或者屋顶阴影的主人？
铃声响到第七下，在即将自动挂断的边缘，陈默终于动了。
他走到矮几旁，没有开灯，直接拿起了听筒，贴在耳边，却没有立刻开口。
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电流杂音，以及……一种近乎真空般的寂静。没有呼吸声，没有背景音，仿佛电话那头连接着一片绝对的虚无。
这反常的寂静，让陈默心头警铃大作。
他依旧沉默，等待着。
大约过了五秒钟，就在陈默怀疑这会不会是一个恶作剧或者某种测试时——
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人声。
而是一种极其怪异的、仿佛金属摩擦又混合着老旧磁带失真般的电子合成音，音调毫无起伏，每一个字的间隔都精准得如同钟表：
“陈……默……”
两个字，被拉得很长，带着滋滋的电流干扰尾音，在寂静的听筒中回荡，透着一股非人的冰冷与诡异。
陈默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回应。
那电子音继续响起，语速不变，依旧平直死板：“判……官……笔……”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
对方直接点出了判官笔！知道这个名号的人，远比知道“冰蓝”事件的人要少得多！
是“收容所”已经掌握了关键信息？还是……更古老的、与判官笔传承本身相关的势力或存在？
电子音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交出……或者……毁灭……”
不是商量，不是谈判，而是赤裸裸的、冰冷的最后通牒。
陈默依然没有出声。他在判断，这电子音背后，是真人操控，还是某种预设的程序？对方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能力做到“毁灭”？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沉默，电子音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更具体、也更令人心悸的内容：
“明夜……子时……城南……旧船厂……三号码头……”
“独自……携带……判官笔……”
“逾期……或欺骗……老街……将燃起……第一把火……”
“从……龙虎武馆……开始……”
话音落下，听筒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开关被切断，随即，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响起，单调而急促。
陈默缓缓放下听筒，听筒与座机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对方给出了时间、地点、要求。威胁的目标，直接指向了老街，指向了龙虎武馆，指向了他最在乎的这片烟火之地。
不是“收容所”的风格。至少，不是秦守正那种讲究程序和表面规则的行事方式。这更像是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掠夺与胁迫。带着一种不顾后果的疯狂，或者是对自身力量绝对自信的傲慢。
是那些“寻宝者”或“清理人”吗？为了判官笔这样的“异常器物”，他们真的敢在都市中直接纵火，制造大规模恐慌和破坏？
还是说……是“收容所”内部，那个更激进的“控制派”，撕下了温和的伪装，采用了更极端的手段？
抑或，是第三方？与判官笔传承有旧怨的势力？
信息太少，难以判断。
但威胁是实实在在的。对方点明了判官笔，并且给出了最后期限和明确的报复目标。这已经不是试探，而是宣战。
陈默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沉睡的老街。月光下，那些熟悉的屋瓦、街巷、晾衣杆，都笼罩在一片静谧的银辉中。王胖子家应该已经熄灯，老李头的修鞋铺门板紧闭，周晓慧的裁缝铺二楼窗户拉着碎花窗帘……这里是他用尽心力想要守护的平凡。
明夜子时……旧船厂三号码头……
去，还是不去？
去，意味着带着判官笔踏入一个几乎必然是陷阱的地方。对方敢于如此明目张胆地威胁，必然有所依仗。独自前往，凶险万分。交出判官笔？绝无可能。那不仅意味着失去力量，更可能意味着死亡——知道秘密的人，往往活不长。即便对方信守承诺（这可能性极低），失去判官笔的自己，又如何继续保护老街，应对“收容所”和其他可能的威胁？
不去，或者不按对方要求独自携带判官笔前去，对方真的会放火吗？从龙虎武馆开始……他们做得到吗？在这座城市，纵火是重罪，而且老街建筑密集，一旦起火，后果不堪设想。对方敢冒如此大的风险？还是说，他们拥有某种非常规的、难以追查的纵火手段？
陈默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无论怎么选，都充满了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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