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林念苏缓缓开口,“钱老问的这个问题,可能不只是培养方式的问题,是整个科研生态的问题。”
“怎么说?”林杰看着他。
“我在协和读书时,有个师兄,特别聪明,动手能力也强。他做的课题是新型人工心脏瓣膜,动物实验效果很好,但就是发不了高影响因子论文。为什么?因为这是个工程问题,创新点不够基础,不够前沿。”
林念苏喝了口汤,继续说:
“后来他没办法,只能转方向,去做干细胞诱导分化,那个领域容易发论文。现在他发了七八篇顶刊,评上了副教授。但那个心脏瓣膜的课题,扔了。我上次问他,他说,可惜,那个瓣膜要是做出来,能救很多人。”
林杰沉默地听着。
“还有一个师姐,”林念苏说,“做临床研究的,花了五年时间跟踪了两千多个病例,总结出一套乳腺癌早期筛查的优化方案。论文投出去,审稿人说样本量不够大,统计学方法不够新颖,拒了。后来她简化数据,加了点时髦的基因测序分析,重新投,中了《柳叶刀》。”
苏琳皱眉:“这不是……作假吗?”
“不是作假,是‘包装’。”林念苏苦笑,“把实实在在的临床数据,包装成符合期刊口味的样子。她说,没办法,不这么包装,评不上职称,拿不到项目经费。”
院子里有风吹过,石榴树的叶子沙沙响。
林杰点了支烟,没抽,看着烟头的火星在夜色里明灭。
“所以,”他缓缓开口,“问题的根子,在评价体系。评价体系不改,下面的行为就会扭曲。”
“那怎么改?”苏琳问。
“我有个初步想法。”林杰说,“分几步走。第一步,发文章造势,把问题捅破,引发全社会讨论。第二步,选几所高校做试点,探索新的评价标准。第三步,逐步推开,用五年到十年时间,把整个体系扭转过来。”
林念苏想了想:“爸,我觉得还可以加一条,建立负面清单。”
“什么意思?”
“就是明确规定,哪些行为在评价中不予考虑,甚至要扣分。”林念苏说,“比如,为了发论文而发论文,研究内容与专业方向严重不符的。比如,数据造假、剽窃的。比如,把国家项目经费挪作私用的。”
林杰点点头:“这个思路好。不光要立新标准,还要破旧规矩。”
“还有博士生待遇问题,”林念苏又说,“我在国外时,跟欧美同学聊过。他们的博士生,一个月津贴折合人民币两万左右,够生活,能专心做研究。咱们呢?一个月三五千,在北京这种地方,租个房子吃饭都不够。”
苏琳叹气:“是啊,我听说有的博士生,周末还得去兼职当家教,哪有心思做研究?”
“这个问题要解决。”林杰在烟灰缸里按灭烟头,“我调研过,全国在读博士四十多万,如果每人每月增加两千块补贴,一年就是将近一百亿。这笔钱,国家掏得起。”
“可是……”苏琳犹豫,“一下子增加这么多支出,财政部那边……”
“教育投入是战略性投入。”林杰说,“培养一个博士,国家前期已经投了几十万。如果因为待遇问题,让他们中途放弃,或者毕业就转行,那是更大的浪费。”
正说着,许长明打来了电话,林杰起身走到院子里接听。
“林书记,王振国那边有情况。”许长明的声音很急,“他没去见那位,而是去了京郊一个私人会所。我们的人跟过去,发现会所里今晚有个聚会,参会的有七八个人,都是高校和科研院所退下来的老领导、老专家。”
“聚会主题是什么?”
“名义上是学术沙龙,讨论科技评价体系改革。但我们监听到,有人提到您的名字,还提到了那篇要发的文章。”
林杰眼神一冷:“具体说什么?”
“有人说……林杰这是要掘咱们的根,不能让他这么搞,得想办法拦一拦。”许长明继续说,“还有人说,那位已经知道了,很生气,让咱们适可而止。”
“那位是谁?”
“他们没提名字,用的是老爷子这个称呼。”许长明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可能指的是……已经退下来但影响力仍在的某位原科技界高层领导。”
林杰沉默了几秒:“聚会什么时候结束?”
“还在进行。估计要到十一点以后。”
“继续监控。不要惊动他们。”
挂了电话,林杰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
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爸,”林念苏走出来,递给他一杯水,“又有麻烦?”
“嗯。”林杰接过水杯,“有些人,坐不住了。”
“因为您要改革评价体系?”
“不全是。”林杰喝了口水,“还有别的事。牵涉到国家安全。”
林念苏没再追问,只是说:“爸,我在国外时,听过一句话,改革者的敌人,从来不是明面上的反对者,而是那些躲在暗处、手握资源、却不愿改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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