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我……幽影……筑基中期……竟会……死在一个炼气……蝼蚁……”他死死盯着摇摇晃晃走来的陆承运,独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他从未想过,自己纵横幽影百年,杀人无数,最终会以这种方式,死在这荒山野岭,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炼气小子手中。
陆承运同样不好受。强行催动未完全融合的力量,硬抗“幽冥刺魂”余波,他的状态已糟糕到无以复加。识海如同被冰锥刺穿,剧痛无比,视线模糊,耳中嗡鸣。体内更是乱成一锅粥,灵火与混沌之气的冲突几乎要将他撕裂,经脉多处崩裂,丹田气旋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溃散。他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中(有自己的,也有幽影的),身形踉跄,如同醉酒,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
但他咬着牙,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到幽影身前。
幽影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凶戾,仅剩的左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抓向陆承运的咽喉!他要做最后一搏,拉这小子垫背!
然而,他的手,只伸到一半,便无力地垂落。体内的生机,连同那诡异的赤金灰芒一起,正飞速流逝。
陆承运看着幽影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那抬起的手无力垂下,惨白面具下的头颅歪向一边,气息全无。但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直到确认幽影真的生机断绝,神魂也开始消散,才终于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呼……呼……”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冷汗混合着血水,浸湿了破碎的衣衫。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以及体内肆虐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赢了。以炼气五层之身,逆伐筑基中期杀手!虽然是惨胜,是趁其重伤,是以命搏命,但他终究是活下来的那个!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体内灵火与混沌之气的冲突越发激烈,如同两头发狂的凶兽在他体内厮杀。识海受创,昏沉欲裂。外伤内伤,皆是沉重。此地也绝非安全之所,地火喷发虽暂缓,但裂谷依旧危险,战斗的动静也可能引来其他妖兽,甚至……人。
“不能倒在这里……”陆承运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爬到幽影的尸体旁,摘下他的储物戒,又从他怀里摸出几样东西——一块漆黑的令牌(正面刻“幽”字,背面是扭曲的鬼面图案),一个小巧的黑色玉瓶,以及几枚颜色诡异、气息阴寒的骨针(似乎是更高级的“蚀魂针”)。
没有时间细看,他将所有东西连同幽影那件破损的黑色软甲(材质特殊,或许有用)一起,胡乱塞进自己储物戒。然后,他强撑着,朝着与裂谷相反的方向,连滚带爬地挪动。
他不敢走远,也无力走远。在离开战场约莫百丈,一处相对隐蔽、被几块崩落巨石遮挡的凹坑处,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昏迷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运转“混沌匿形”,哪怕是昏迷,也不能泄露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陆承运在一阵冰火交织、仿佛要将灵魂撕碎的剧痛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陋的、散发着霉味和药草味的木屋里。身下是硬木板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粗布被子。阳光透过简陋的窗棂洒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哪里?”陆承运心中一紧,立刻想坐起,但全身如同散了架,剧痛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别动!”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响起。
陆承运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破烂兽皮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刀刻般皱纹、瞎了一只眼睛的老猎人,正蹲在屋角的火塘边,用一只破瓦罐熬煮着什么,散发着苦涩的药味。老猎人身材干瘦,但骨架粗大,裸露的皮肤黝黑粗糙,布满伤疤,仅剩的那只眼睛,浑浊却锐利,正警惕地打量着他。
“你伤得很重,骨头断了好几根,内腑也有伤,还中了古怪的寒毒和火毒。”老猎人站起身,端着一碗黑乎乎、热气腾腾的药汤走过来,“喝了它,能吊住你的命。”
陆承运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强忍剧痛,内视己身。体内情况糟透了。经脉多处受损,丹田气旋暗淡,灵火与混沌之气虽然不再剧烈冲突,但依旧各自盘踞,互不相融,如同两颗定时炸弹。蚀魂针的阴寒之力被灵火的气息压制,但并未根除。外伤倒是被简单处理过,敷着一些捣碎的草药。
“是你救了我?”陆承运声音嘶哑地问,目光打量着老猎人。对方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是个凡人。但这老猎人给他一种沉稳、干练,甚至带着一丝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不像普通的山野猎户。
“俺进山打猎,在‘鬼哭涧’(赤焰蟒裂谷的俗称)外围看到你昏死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浑身是血,就把你背回来了。”老猎人将药碗放在床边一个破木墩上,独眼盯着陆承运,“小子,你是青云宗的弟子?怎么跑到那鬼地方去了?还伤成这样?跟妖兽干的?不像,倒像是……跟人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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