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她叠完一件褂子放在旁边,抬起眼看他:有事跟我说?
陈默在她旁边坐下来,床板被压得吱呀响了一下。他看着她的侧脸,她垂着眼,手指在下一件衣服的领口上来回抚平褶子,动作很轻很慢。
组织上有一个新任务。在东北。他说,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
秦雪宁手里的动作停了。她把那件衣服叠好,放在叠好的那摞最上面,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
多久?
不清楚。
她把两只手都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转过身正对着他,目光很平,但陈默看得见她下巴绷着的那根线比平时紧。
危不危险?
危险。
她听完这两个字,没有追问。低下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背,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没什么异样,只是眼角的线条比刚才深了一点。
你走之前,把柳树巷的事安排好。我这边你不用操心,我在裁缝铺待着,哪儿也不去。
雪宁——
你别跟我说等我回来那种话。她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很硬,你该走就走,该回来就回来。我在北平待着,哪也不去。你回来了我就在这儿,你回不来……
她停了一下,喉头动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你回不来,我替你收着那口箱子。
陈默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没躲,但也没反握,就那么让他握着,指尖冰凉的。
我争取回来。他说。
她听完这句话嘴角抽了一下,像笑又像没笑。她把手抽回来,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翻了翻,翻出一团毛线,红棕色的,还有两根竹针。
东北冷。我给你织条围巾。她背对着他说,你走之前能不能织好不一定,但我织着等你回来拿。
陈默坐在床沿上,看着她坐在灯底下起针。毛线在她手指间绕了一圈,竹针交叉了一下,第一针就起了,像一个承诺的开头。
他没有再说话。看着她手里的红棕色毛线在灯下一圈一圈地绕,像一条还没成型的、要替他挡寒的东西。
三天后老周会递来结果。
但他现在想的是——那口铁箱子还在海上漂着,往香港的方向。父亲和林曼春带着孩子已经到了,而他要去东北。
所有人都往一个方向走,只有他要往反方向去。
窗外的风又大了,吹得窗框哐哐响。秦雪宁手里的竹针动得很快,毛线一圈一圈地缠上去,红棕色的,暖和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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