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田三成的手指在茶碗边缘轻轻停住了。他没有料到徐尔觉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徐御史想要多少人?”
“二十个。”徐尔觉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要好手。熟悉京都街巷,能打能跑,嘴巴严实。”
石田三成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他看着徐尔觉,目光中带着一种审慎的意味:“徐御史要这些人——做什么用?”
徐尔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然后缓缓说出了两个字:“查案。”
“什么案?”
徐尔觉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展开,铺在茶案上,推向石田三成的方向。纸上写着一个人名——“猪熊教利”。
石田三成的目光在纸上的名字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看着徐尔觉,目光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徐御史……为什么查他?”
“因为他认识一些人。”徐尔觉的声音依然平淡,“那些人,可能知道一些事。”
石田三成沉默了。
他坐在茶案前,目光落在那张写着“猪熊教利”的纸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无奈,也有谨慎,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倦:“徐御史,你可知道——猪熊教利这个人,在京都是什么样的名声?”
“在下初来乍到,愿闻其详。”
石田三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然后缓缓开口,像是在讲述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猪熊教利,左近卫少将。他家世不算顶尖,但也不差。他本人精通和歌、连歌、茶道,在京都的文化圈中小有名气。但他最出名的,不是他的才学,而是他的生活方式。”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喜欢喝酒,喜欢聚会,喜欢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彻夜畅谈。他的朋友包括乌丸光广——参议,大诗人,和歌汉诗俱佳;花山院忠长——左近卫少将,左大臣花山院定熙之子;飞鸟井雅贤——左近卫少将,权大纳言飞鸟井雅庸之子;中院通纯——权中纳言中院通胜之子;四条隆季——权中纳言四条隆政之子;冷泉为起——权中纳言冷泉为满之子。”
他念完这些名字,抬起头看着徐尔觉:“徐御史,你听到了吗?这些人,全都是公卿子弟。他们的父亲、祖父,都是朝廷的重臣。猪熊教利和这些人交往,喝醉了酒,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什么话都可能说得出口。”
徐尔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石田三成继续道:“但有一件事,在下可以向你保证——猪熊教利这个人,他不是什么尊王派的核心人物。他只是一个诗人、一个茶人、一个浪荡子。他写那封说要刺杀太子的信,八成是喝醉了酒,在朋友的起哄下随手写的。他没想到会有人真的照着信上的话去做。”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那个开酒馆的藤次郎——他认识猪熊教利,但猪熊教利不认识他。”
徐尔觉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在下查过。”石田三成的声音很平静,“藤次郎的酒馆,在下派人去过。他的账本,在下派人抄录过。他的邻居、他的常客、他的供货商,在下都派人问过。藤次郎和猪熊教利那伙人唯一的交集,是今年八月,猪熊教利和飞鸟井雅贤曾经去过他的酒馆喝过一次酒。仅此一次。在那之后,两人再也没有任何往来。”
他抬起头,看着徐尔觉:“徐御史,你是一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如果猪熊教利真的和藤次郎有勾结,他不会只去一次。他会经常去,会派人去,会用各种方式与藤次郎保持联系。但他没有。这说明什么?说明藤次郎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偶然遇到的陌生人,不值得他花时间去维系关系。”
徐尔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石田大人,你说的这些,我相信。但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什么事?”
“如果猪熊教利真的只是一个诗人、一个茶人、一个浪荡子——那他为什么要在酒后写下那样一封信?”
石田三成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然后缓缓开口:“徐御史,你有没有在酒后做过一些清醒时绝不会做的事?”
徐尔觉没有回答。
石田三成继续道:“猪熊教利写那封信的时候,大概喝了七八分醉。他的朋友们在旁边起哄,说‘你敢写吗?’他说‘有什么不敢的?’然后就写了。写完就扔在一边,第二天醒来可能都不记得了。这种事,在京都的酒宴上,每天都在发生。”
他顿了顿,然后缓缓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但这一次,那封信落到了一个疯子手里。”
屋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徐尔觉坐在茶案前,目光落在那张写着“猪熊教利”的纸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石田三成:“石田大人,你说了这么多——你是在为猪熊教利开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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