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第二份,拿起第三份——今天傍晚刚送来的情报:
“今日申时三刻,兼安赖继出御所后,未直接归宅,而是绕道室町通,进入松本歯科后门。滞留约半个时辰后,由松本玄哲亲自送出后门。兼安赖继离开时,手中多了一只布袋,布袋形状与之前商人带入诊所的包袱相似。”
徐尔觉将三份文书并排放在桌上,目光在它们之间来回移动。
兼安赖继,一个在御所待了九年、从未得罪过任何人的医官。一个在长崎时期与葡萄牙商人有过密切往来的人。一个将自己的弟子安插在室町通开设牙医诊所的人。一个在今天傍晚,亲自从松本歯科取走了一只可疑布袋的人。
他将三份文书叠在一起,放在桌角,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兼安赖继——松本玄哲——御所——木乃伊粉——公卿——商人。”
他望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在“御所”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下了一行小字:“上线是谁?”
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他很快就会找到答案。
十二月初七,午后,徐尔觉在驿馆中召集了山本清左卫门和四名小队负责人。
他站在桌前,桌上摊开着一张京都街巷地图。他用手指在室町通的位置点了点:“今晚,我们动手。”
山本清左卫门和四名小队负责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手指点中的位置上。
徐尔觉没有立刻解释行动计划。他先说了另一件事:“这几天,我们一直在监视松本歯科。我们发现了很多可疑的迹象——公卿频繁出入,御所女官从后门进出,商人在夜间携带包袱往来。这些迹象,看起来很像是一个谋反网络的情报节点和资金中转站。”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道:“但我们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这些迹象,可能指向的是一桩完全不同的罪行。”
他没有说出那桩罪行是什么,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审慎的保留。山本清左卫门和四名小队负责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提问。
徐尔觉开始布置任务:“今晚戌时三刻,我们兵分三路。第一路,由山本大人带领十人,从正门突入。第二路由我带领五人,从后门包抄,防止有人从后门逃脱。第三路由陈贵带领五人,在诊所外围街道设伏,拦截任何试图逃离的可疑人员。”
他抬起头,扫视了一圈:“所有人一律便装,不携带任何表明身份的标志。如果有人问你们是谁,你们就说——‘奉副将军之命巡逻’。除此之外,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山本清左卫门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大人,如果里面真的有——有谋反的证据,我们该怎么办?”
徐尔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如果有谋反的证据,就地封存,带回驿馆。如果有人反抗,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山本清左卫门低下头:“属下明白了。”
戌时三刻,室町通。
冬夜的街道已经沉寂下来,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松本歯科的招牌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诊所内透出昏黄的灯光,门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徐尔觉站在诊所斜对面的一条小巷中,身后跟着五名黑衣武士。他的目光紧盯着诊所的后门,右手握着一柄短刀,刀鞘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远处传来两声短促的夜鸟啼叫——那是山本清左卫门发出的信号,正门已经就位。
徐尔觉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动手。”
话音刚落,正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门被撞开了。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惊呼和呵斥声,然后是桌椅被撞倒的声响、瓷器碎裂的脆响、以及多人同时呼喊的嘈杂声。
徐尔觉没有等待。他一挥手,带着五名武士从后门冲了进去。
后门没有上锁。他一脚踢开门,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掀开一道布帘,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间宽敞的和室,约有三四十坪。屋内灯火通明,地上铺着几床锦缎褥子,散落着七八只酒壶和几十只酒杯。空气中弥漫着酒气、脂粉气和某种甜腻的熏香味。屋内有十几个人——有男有女,衣着凌乱,姿态各异。
正门方向,山本清左卫门已经带着十名武士冲了进来。他们手持明晃晃的刀,脸上带着肃杀的神情,显然是做好了面对一场恶战的准备。但当他们看清屋内的情形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穿着华丽直衣的中年男子——徐尔觉认出他是猪熊教利——正半躺在一床锦褥上,怀里搂着一个衣衫半解的女人。他的手中还握着一只酒杯,脸上带着醉酒的红晕,瞪大眼睛看着破门而入的武士们,嘴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另一个年轻男子——花山院忠长——正从一扇屏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提着裤子,另一只手扶着屏风边缘,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慌乱。他想要站起来跑,却被裤脚绊了一下,整个人撞在屏风上,屏风向一侧倾倒,发出一声巨响,露出了屏风后面一对正在慌忙穿衣的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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