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抱着熄灭的灯，一步步向后退。
她没有穿鞋。
两只脚被地下碎石磨得满是伤口，有些伤口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
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
那双眼睛只盯着叶秋红掌中的梵火。
“把火灭掉。”
“它们看见火就会来。”
叶秋红没有争辩，五指一收。
金色梵火瞬间熄灭。
通道重新陷入黑暗。
刘念天眼仍能看清一切。
女孩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却依然紧紧抱着怀中破灯，像抱着唯一可以保护自己的武器。
“你叫阿梨？”刘念问。
女孩没有回答。
“刚才是你在地下说话？”
女孩还是不说话。
刘念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颗糖。
这是小灵儿临出发前偷偷塞给她的。
糖纸是冰蓝色，上面印着一只胖乎乎的小鱼。
她把糖放在地上，向前轻轻一推。
“不是换你回答。”
“请你吃。”
糖块沿着石面滑到女孩脚边。
阿梨低头看了一眼。
她没有去捡，反而又退了一步。
“有颜色的东西不能吃。”
“为什么？”
“婆婆说，漂亮的东西会骗人。”
莫老在叶秋红识海里小声道：
“这个婆婆教得也太偏激了。”
叶秋红面无表情。
“漂亮的东西会不会骗人我不知道。”
“反正爱自称见多识广的老头，通常很会骗人。”
“你说谁？”
“谁抓我肩膀说帮我稳固神魂，我就说谁。”
阿梨听见两人争吵，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她大概从未见过有人在这种地方还能拌嘴，紧绷的神情稍微松动。
刘念把糖纸拆开，自己咬下一半。
“没毒。”
剩下半块重新放到女孩面前。
这一次，阿梨犹豫了很久，终于弯腰把糖捡起来。
她没有立刻吃。
而是藏进怀里。
“留给婆婆。”
刘念道：“我还有。”
她拿出一把糖。
阿梨的眼睛慢慢睁大。
叶秋红也有些意外。
“你带这么多糖干什么？”
“小灵儿放的。”
“她不是还没出生吗？”
“不影响她藏零食。”
叶秋红想起那个在苏清雪腹中也能自己找吃的小家伙，竟然觉得很合理。
阿梨看了看糖，又看了看刘念。
“你们真不是来拿阿梨的？”
“不是。”
“也不拿婆婆？”
“不拿。”
“那你们来做什么？”
“找人。”
刘念指了指上方。
“外面的死人说地下还有孩子，所以我们下来看看。”
阿梨眼里刚刚出现的一点光又暗了下去。
“上面没有活人。”
“很久以前就没有了。”
“他们为什么都没有影子？”
阿梨脸色一白。
她猛地捂住嘴，像是这个问题本身便会引来某种东西。
就在这时，刘念忽然向左侧跨出一步。
一根细长木杖无声刺过她原本站立的位置。
杖尖没有光，也没有破空声。
若换作普通十境天人，此刻或许已经被刺穿眉心。
刘念抬手夹住木杖。
“放开阿梨！”
一声苍老怒喝从墙后响起。
黑暗中接连窜出十几道身影。
他们穿着用灰布缝成的长袍，脸上涂满黑泥，手里拿的不是像样法器，而是磨尖的石刀、骨刺和没有任何光泽的木弓。
为首者是一名银发老妇。
她双目浑浊，腰背微驼，手中木杖却蕴含着十二境力量。
木杖被刘念夹住，老妇没有硬抢，左手袖中突然飞出三枚黑色种子。
种子落地生根。
十几条灰藤缠向刘念脚踝。
与此同时，其他人全部挡到阿梨身前。
没有一个后退。
叶秋红掌心重新亮起梵火。
老妇神色骤变。
“燃火者！”
“果然是你们！”
她一杖震碎地面，整条通道都开始摇晃。
“婆婆！”
阿梨从众人身后钻出来。
“他们没有抓我！”
老妇动作一顿。
阿梨摊开手，露出那半块已经有些融化的糖。
“姐姐还给我吃的。”
老妇看着糖，脸色反而更难看。
“阿梨，我教过你多少次，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
“我没吃。”
阿梨小声道：
“我给婆婆留着。”
老妇握杖的手微微一颤。
叶秋红主动熄灭梵火。
“老人家，我们没有恶意。”
“刚才城中残念指引我们下来，我们才打开石门。”
“没有恶意？”
老妇冷冷看着他。
“大梵天每一个燃火者，最初都这样说。”
“等火不够了，他们便会告诉你，为梵火献身是无上荣耀。”
“先献牲畜，再献奴仆，最后献自己的弟子和子女。”
“你们身上的火，比我见过的任何梵火都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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