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化自在天，刘苏刚推开院门，便看见初圣站在黑叶树下。
他依旧穿着那身干净白袍，手持折扇，看起来更像一名教书先生。
“第一课学什么？”刘苏问道。
“魔道法则。”
刘苏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按照初圣的性格，第一课多半要讲宗门规矩，或者教他如何管理那些动不动便跪满一条街的魔修。
“先说好。”
刘苏道：“《大自在天魔经》是我爸改过的，功法名字虽然难听了一点，我也不准备换。”
初圣打开折扇。
“本座知道。”
“《大自在天魔经·青少年绿色健康版》。”
刘苏脸色一黑。
“你可以不说全名。”
初圣嘴角微微上扬。
“本座不会改你的主修功法。”
“今日只教你一枚法印。”
他用折扇在刘苏眉心轻轻一点。
一枚暗金色的“听”字没入识海。
下一刻，整座王舍城的声音同时涌了进来。
街边魔修在讨价还价。
炼丹坊内有人催促添火。
远处的炼体池中，数百名天魔宗弟子正在吼叫。
还有哭声、笑声、骂声，以及无数杂乱念头，全都挤在“听”字法印周围。
刘苏脑袋一沉，立刻封闭神识。
所有声音消失。
眉心的暗金法印也跟着暗了下去。
“这是什么功法？”
“听法印。”
初圣道：“它听不见别人真正的心思，只能感应说话之人最强烈的欲求。”
“有人嘴上向你效忠，心里可能只想借你的名字杀人。”
“有人当面反对你，求的却可能只是让家里人活下去。”
“若只听他们喊什么，你永远分不清这两种人。”
刘苏重新运转《大自在天魔经》。
暗金“听”字再次亮起。
这一次，他没有将神识铺满全城，只让法印笼罩身前十丈。
初圣转身向外走去。
“跟上。”
街口已经等着三群魔修。
三方泾渭分明，谁也不肯靠近谁。
左边的人衣袖绣着初圣宗的暗金纹路。
右边属于天魔宗。
中间几名女子则是合欢宗门下。
三方见到刘苏，同时躬身行礼。
“拜见魔王殿下。”
三道截然不同的欲念随之撞入听法印。
初圣宗想保住丹坊。
天魔宗想让炼体池继续开放。
合欢宗门下念头最杂，其中最强烈的一道来自普通住户——他们只想每天有水可用。
刘苏揉了揉眉心。
“他们有什么事？”
“争水。”
初圣指向街道尽头。
那里有一口魔泉。
泉水原本沿着三条石渠，分别流向城中三片街区。最近半个月，魔泉水量减少，三条石渠都不够用了。
初圣宗的人住在上游。
天魔宗住在下游。
合欢宗占据中间。
三方为此打了七次，毁掉十几间房屋，昨天险些连整口魔泉都轰塌。
“这还不简单？”
刘苏走到魔泉前。
“分成三份，一家一份。”
三方魔修同时应声。
“遵命。”
听法印里的三道欲念却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强烈。
没过多久，负责分水的人便跑了回来。
“殿下，没办法分。”
“为什么？”
初圣宗一方的领头人率先道：
“我们门下有三座炼丹坊，每日需要大量泉水。若只分三成，丹炉就要停。”
天魔宗的人冷笑。
“他们的丹炉不能停，我们的炼体池便能干着？”
合欢宗女修也道：
“中游住着城中最多的普通魔修。若水都被宗门拿走，数万人吃什么？”
三方很快再次吵了起来。
一句句话落入听法印，化成三股纠缠不休的魔气。刘苏的神魂被扯得一阵发疼，十一境魔威猛然压下。
街口顿时安静。
“谁再吵，我把他扔进泉里。”
没人敢说话了。
听法印也随之陷入沉寂。
泉水依旧没有分下去。
初圣问道：“感觉如何？”
“安静多了。”
“所以你什么也听不见了。”
初圣用折扇指向刘苏眉心。
“以修为让人闭嘴，是最简单的魔道。”
“听见他们要什么，再让不同欲念按照你的法则运行，才是本座今日要教的东西。”
“怎么听？”
“收住魔威，一次听一个。”
刘苏重新激活听法印。
他从早上问到中午。
初圣宗说丹药供给整座王舍城，不能停炉。
天魔宗说炼体池关系数百名弟子突破，不能断水。
合欢宗则拿出城中住户名册，证明中游所需确实最多。
每一方说的都有道理。
听法印感应到的欲念也并非虚假。
刘苏盯着扇面上的“听”字，忽然发现三股魔气都在刻意避开一部分水脉。
“他们说的是真话。”
“却没有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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