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震的院子里总飘着股烟火气。
这位原总镖头生得五大三粗,络腮胡遮住半张脸,嗓门比镖局的铜锣还响,偏生是个疼老婆孩子的性子。
后院盖了排厢房,住着他那八位夫人和十多个娃,大的能帮着劈柴,小的还在地上爬,一到饭点就像炸开的蜂窝,哭喊声、嬉笑声能掀翻屋顶。
这日天热得像个蒸笼,灵儿见镖师们训练得满头大汗,便想着在厨房熬锅绿豆汤解暑。
她系着围裙,蹲在灶台前搅着陶罐里的绿豆,咕嘟咕嘟的声响里,甜香混着水汽漫出来。
“要喝!我要喝甜汤!”
没等她盛出来,三个半大的孩子就像泥鳅似的钻进来,围着灶台打转。
最小的那个踮着脚去够陶罐把手,灵儿慌忙去拦,可还是慢了一步——陶罐“哐当”倒地,滚烫的绿豆汤泼了出来,大半都溅在她的手腕上。
“啊——!”
剧痛像火舌般舔过皮肤,灵儿疼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她捂着烫伤的手腕,疼得几乎站不住,只能扶着灶台往下滑。
此时萧冥夜刚结束训练,正往回走,玄色劲装已被汗水浸透。
隐约听到厨房传来一声凄厉的痛呼,那声音像根针,猛地扎进他心里——是灵儿!
他心头一紧,脚步瞬间加快,几乎是飞奔着往后院冲。
路过的镖师只觉一阵风过,还没看清人影,他已冲进了厨房。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灵儿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右手腕红得吓人,起了一串燎泡,地上是摔碎的陶罐和泼洒的绿豆汤。三个孩子吓得站在一旁,怯生生地不敢说话。
“灵儿!”萧冥夜的声音发颤,几步冲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没受伤的左手,“怎么样?很疼是不是?”
灵儿咬着唇,疼得说不出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谁干的?”萧冥夜的目光扫过那三个孩子,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孩子们被他眼神里的戾气吓得“哇”地哭了出来。
正在这时,刘震的大夫人闻声赶来,见状连忙道:“哎呀这是怎么了?孩子们不懂事,萧兄弟你别生气……”
萧冥夜没理她,小心翼翼地将灵儿打横抱起。她的身子轻得像片羽毛,却烫得他心口发疼。
“别动,我带你去找大夫。”他的声音放得极柔,与刚才的冷厉判若两人。
灵儿靠在他怀里,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攥着他的衣襟。
萧冥夜低头看她,见她疼得嘴唇都咬白了,心口那股怜惜与怒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要炸开。
他没再说话,抱着她大步往外走,玄色的衣袍在阳光下扬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厨房门口,刘震闻讯赶来,看着地上的狼藉和萧冥夜怀里疼得快要晕过去的灵儿,狠狠拍了下大腿:“混账东西!看我不揍死你们!”
可萧冥夜早已抱着灵儿走远了,只有那急促的脚步声,敲在青砖地上,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带着说不出的焦灼与疼惜。
————
药铺里弥漫着苦涩的草药味,大夫小心翼翼地揭开灵儿手腕上的布条,红肿的皮肤上燎泡密密麻麻,看得人心头发紧。
冰凉的药膏涂上时,灵儿疼得浑身一颤,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萧冥夜的衣襟。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掌心紧紧攥着她没受伤的手,“涂了药就不疼了。”
灵儿咬着唇,把脸埋在他颈窝,闷声嗯了一声。他怀里的温度很稳,带着淡淡的皂角香,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灼痛。
她像只受伤的小兽,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只觉得这样就什么都不怕了。
回到镖局厢房,萧冥夜将她轻轻放在榻上,转身去了伙房。
不多时端来一碗清粥,还卧了个嫩黄的蛋,用勺子碾得碎碎的。
“大夫说你得吃点清淡的。”他坐在榻边,舀起一勺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灵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长睫上还沾着点从药铺带回来的草屑,忽然觉得脸颊发烫,不自在地别过脸:“我自己来就好,不麻烦你了。”
萧冥夜没说话,只是固执地举着勺子。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眼底,映出一层红丝,像藏着未说出口的焦灼。
灵儿被他看得心头一跳,那句“不用了”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她只好微微张口,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
他喂得很慢,每一勺都仔细吹凉,偶尔有粥汁沾在她嘴角,便用指腹轻轻擦去,指尖的温度落在皮肤上,烫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冥夜哥哥……”她小声说,“其实我没那么娇气的。”
他这才抬眼,声音低哑:“在我这儿,你可以娇气。”
一句话说得灵儿眼眶发热,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乖乖张着嘴,任由他一勺勺喂着,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手腕上的疼好像也没那么难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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