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暗道里直起身,手上还提着装着鬼火先生的灯,风精灵乖乖坐在你的肩上,你低头发现自己膝盖上蹭了两块泥印,袖口挂着一缕不知从哪儿沾上的蛛网。
头发里还夹着几片干枯的苔藓碎屑,你拍了拍身上,灰尘呛得你偏头打了个喷嚏。温迪从你肩头飞起来,绕着你转了一圈,伸出小手帮你把头发里的苔藓屑一片片摘掉。
鬼火先生的火焰在这个开阔的空间里比暗道中更暗了一些,他安静地浮在那里。
眼前的街道比你想象的要开阔,两侧的建筑风格混杂在一起,稻妻的町屋和蒙德的尖顶比邻而立,璃月的飞檐与至冬的拱窗交错排列。
真正的大统一竟然在黛丝尼的梦境里实现了。
你本想先找巷弄躲着走,身前的蓝火却径直飘向大路正中,半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你快步跟上:“鬼火先生,我们这么明目张胆走在路上,不会有问题吧?”
火焰停顿了片刻:“您这个问题,来得正好。”他刚说完,你脚下的石板地就开始震动。
街道对面的一扇门开了。
开门的声音让你无数次午夜梦回在稻妻的那个夏天,你后颈上的汗毛同时竖了起来。
你条件反射地站住了,脚尖已经转向了最近的巷口,随时准备跑。
从门里走出来几个身影。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瘦高个,只露出下半张脸,脸颊凹陷,他身后跟着两个体型更壮实的家伙,其中一个后背佝偻,驼峰把布料撑得紧绷绷的。
另一个长着三只眼睛,第三只眼竖在额头正中,瞳孔浑浊,正在缓慢地转动。
最后那扇门里还飘出来一团黑雾状的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不断地逸散又聚合。
瘦高个的目光扫过来,先是落在你身上。兜帽底下传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他迈出一步,朝你走来。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也跟着动了,三只眼的那个家伙额头的竖瞳猛地锁定了你。
瘦高个看见了飘在你身侧的那团幽蓝色火焰。
他停住了。同时,他身侧驼背的和三只眼的也停住了。
黑雾里的那团东西缩了缩,边缘收拢成更紧密的一团。
“■■■先生。”瘦高个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敬意,“这位女士……”
他看向你,又看向那团火,话断在半截,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鬼火先生的火焰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从容的色调,声音从焰芯传出来:“是我的客人。”
瘦高个的表情变了。他后退半步,双手在身前交叠,微微欠身,姿态里带着一种你很难忽视的恭敬。他身后的几个同伴也跟着低下头。
“既然是■■■先生的客人……”瘦高个说着,抬起头看了你一眼,那眼神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那一定是我们误会了。实在是抱歉,打扰了您和您的客人。”
鬼火先生的焰尾轻轻扫了扫。
瘦高个如获大赦,迅速退回了门边。他伸手按住门扇,往你的方向又欠了欠身,然后轻轻把门带上了。
门缝里透出的微弱光线被彻底切断,街道重新归于寂静。
就这么……解决了?
你站在原地,方才在迷宫里被追得连爬暗道都用上了,合着报个身份就能解决啊。
你低头看向蓝火。
“你好像在这里很受敬重。”
“待得久了,总归会认得几分脸面。”蓝火慢悠悠飘起来,悬在你身侧往前飘,“这几位在迷廊里游荡时偶尔需要向我问路,久而久之便学会了客气。”
温迪从你头顶探出脑袋:“能让那种长相的家伙鞠躬道歉,这脸熟混得可不一般呀。”
“风精灵先生过誉了。”鬼火先生转向温迪,焰芯微微亮了亮,“他们怕的,是我身上这盏灯。有些东西天生畏惧特定的光。我只是恰好拥有这样一盏灯,沾了灯具的光,本身不值一提。”
真的假的啊。你跟着他往前走,心里的疑问越攒越多。
他看着只是一团幽蓝火焰,却在这片记忆构筑的地界有这般分量,连那些凶戾的异类都退避三舍。
你想起町屋里每间房都立着的同款蓝灯,想起桥上他独自等在雾里的模样。
这人的身份,远比看上去要深不可测。
街道在两旁延伸,建筑风格随着你们的推进不断切换,有一段路两侧全是至冬风格的厚重石墙,墙面上嵌着铁艺壁灯。
有一段路又变成了稻妻的町屋连廊,你跟着鬼火先生穿过一片枫丹式的喷泉广场,不过一靠近水就消失了。
“……水不见了?”你有些困惑。
那团幽蓝色的火光飘到池边,悬停不动了。片刻的沉默之后,他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副彬彬有礼的腔调:“切莫相信那双被迷住的眼睛。这片地界的东西,多数不能只看表面。看得见的水,未必能踏。看不见的水,踩错一步,便再没有收回脚步的机会。”
他一闪而过,你揉了揉眼睛,水面好像又回来了,而刚刚水面好像又划过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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