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整个星期，傅深衍每天都回来吃晚饭。
他在改变。
他开始每天准时出现在餐桌前，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拿起筷子，说一句“吃饭”。
吃完饭后不再立刻上楼把自己关进书房，而是在客厅里坐一会儿——看手机，看电脑，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有时候她在看资料，有时候她在喝水，有时候她什么也不做，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看她的时候，她能感觉到。
沈念卿把这些变化一点一滴地收进眼底，放在心里，没有问。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
从前无数次，她试图靠近他，试图问他在想什么，试图打破那堵墙。
每一次换来的都是冷言冷语，都是嘲讽，都是更深的失望。
她已经学会了不再主动伸手。
因为伸手的次数太多了，被打的次数也太多了，她的手已经疼得抬不起来了。
她暂时不想再听那些话，哪怕现在的他看起来不太一样。
她怕问了，一切又回到原样。
她怕那层薄薄的、刚刚开始融化的冰，经不起她一个字的重量。
这天晚上，沈念卿从衣帽间拿出行李箱，摊开在床上，开始收拾行李。
傅深衍正好从书房出来，经过卧室门口，看见那个打开的行李箱，脚步顿了一下。
“去哪？”他问。
“有个工程，”沈念卿叠好一件外套放进箱子里，“我要去实地考察看看。”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八点。”
傅深衍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沈念卿抬起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收拾。
她把洗漱包塞进箱子侧面，把文件袋放好，拉上拉链，把行李箱立起来靠在墙边。
第二天早上，沈念卿七点起床，洗漱，换好衣服下楼。
张妈已经把早餐摆在桌上了，她坐下来，喝了半碗粥，吃了一片吐司。
傅深衍坐在对面，面前也摆着早餐，但他没怎么动，一直在看手机。
沈念卿吃完，擦了擦嘴，站起来去拿钥匙。
她的手刚碰到玄关的钥匙架——
“你不要开车了。”傅深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他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拿着车钥匙，正在穿外套。
“我送你。”
沈念卿看了他一眼，把手里那串钥匙放回架子上。
对张妈说了一句“张妈，钥匙放这儿了”。
然后点了点头，“好。”
车里的安静和以前的安静不一样。
以前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两个人坐在车里，像两个陌生人被关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谁都不愿意先开口，谁都不愿意多看对方一眼。
今天的安静好像有点不一样。
沈念卿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她的膝盖上，暖洋洋的。
她把手放在那一片阳光里，看着掌心里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疤，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快到机场的时候，傅深衍开口了。
“等你回来了，”他说，声音不大，眼睛还看着前方的路。
“我们好好谈一谈。”
沈念卿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好像也没有往常那么冰冷。
他没有看她，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她注意到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沈念卿低头，捏紧了手里的包。
指节泛白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好。”她说。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软了一点。
车子在航站楼门口停下来。
傅深衍没有熄火，侧头看了她一眼。
“到了之后，”他说，“发个信息给我。”
沈念卿点了点头。
她伸手去解安全带，手指碰到卡扣的时候，他说话了。
“我等你回来。”
沈念卿的手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还在看她。
沈念卿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她说。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箱，拖着往航站楼里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过头。
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那里，没有开走。
傅深衍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她。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还在看。
她朝他挥了挥手。
车里的他没有回应，但车还是没有开走。
沈念卿转过身，继续往航站楼里走。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但她走路的步子，比刚才轻了一些。
航站楼里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
沈念卿拖着行李箱穿过人群，找到值机柜台，办好登机牌，过了安检。
整个过程她都在想同一个问题——他要谈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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