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卿回到自己名下的大平层，屋子里很干净，除了日常的所需什么都没有，就像是只是暂住的地方。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沈念瑶的电话，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接了。
“姐姐！”沈念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甜甜的，带着一贯的那种活泼和黏糊。
“怎么啦？是不是想我啦？”
沈念卿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瑶瑶，”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回来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不要再逃了，”沈念卿继续说，“我们都该去面对了。”
沈念瑶的声音收起了那种甜甜的调子，换上了警惕。“姐，你怎么了？你发生什么事了？”
“我离婚了，我也要离开家了。”沈念卿说。
“离开家？”沈念瑶的声音拔高了，“去哪？公司怎么办？妈妈怎么办？”
她顿了顿，“我怎么办？”
沈念卿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但隔着电话，沈念瑶听见了。
“妹妹，”她说，“我撑了这么久，已经累了。我想出去走走，我想找回从前的那个沈念卿。”
她停了一下，像在整理措辞。
“公司的继承权，我会移交给你。你也是爸爸的女儿。其实你的能力一直不比我弱，以后这个公司、这个家，就要交给你了。母亲也交给你了。”
“姐！”沈念瑶急了，“你不能这样！我不可以的！只有你才是沈家的掌权人，我不行，我压不住他们。我——”
“妹妹。”沈念卿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可以的。我会等你彻底上手才走。你不比我差。”
沈念瑶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开始发颤：“姐，我不要回来！我还有我自己的事情，我回不来！”
“妹妹！”沈念卿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带着一种沈念瑶很少听到的、近乎严厉的力度，“不要再逃了！”
电话那头静了。
“你总说公司怎么办，母亲怎么办，我怎么办。可是瑶瑶，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沈念瑶没有说话。
“这些年我独自面对公司，面对我们的家，面对母亲。我真的累了。我已经记不清从前的沈念卿是怎么笑的。”
沈念卿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道的，你知道我有多喜欢画画。可是瑶瑶，我拿不起画笔了。我拿不稳，我的手在抖。它在抖。”
她终于忍不住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膝盖上，一滴一滴，打湿了裙子的布料。
电话那头，沈念瑶握着手机，听着那头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听着那些被咬着嘴唇压下去又忍不住溢出来的哽咽。
她也哭了。
“对不起，姐。”她的声音哑了，“我回来。”
她吸了吸鼻子。
“是我懦弱，是我不好。我怕，怕面对没有爸爸的家，怕面对妈妈。所以我逃了。我用那些借口，时装周、品牌活动、合约没谈完……什么都可以，什么都能拿来当借口。我逃了这些年，我不应该留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姐，你别哭了，我回来。我不逃了。”
沈念卿慢慢冷静下来，用袖子擦了擦脸。
“好。”她说。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沈念瑶开口了。
“姐，”她的声音很轻，“其实……爸爸是我害死的。”
沈念卿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像在听一个她早就知道的故事。
“那天，”沈念瑶的声音开始哽咽，“是我在电话里催爸爸快点开车回来的。我说我想快点看到姐姐的蛋糕，我说姐姐获奖了我们要早点庆祝。爸爸是因为赶着回来，才会出事的。”
她吸了一下鼻子，“我不敢说出来。我怕。我怕妈妈恨我，我怕你恨我，我怕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沈念卿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念瑶以为她不会说话了，才开口。
“我知道。”
沈念瑶愣住了。“……姐，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沈念卿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像是这件事她已经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很多很多次，已经嚼到没有了味道。
“几年前，我接管沈家之后不久，被董事局的人逼得喘不过气。我太想爸爸了，动了一些方法，恢复了爸爸手机里的一些通话记录。我知道爸爸车祸前几分钟，和你有过一通电话。”
沈念瑶在那头哭出了声，“姐……你怎么不骂我！你怎么不告诉妈妈！是瑶瑶，是瑶瑶害的！根本不关姐的事！如果不是我让爸爸快点回来，爸爸根本不会出事！”
“可是当初，”沈念卿的声音依然很平静，“爸爸的确是为了去拿那个蛋糕才出的门。如果不是为了蛋糕，爸爸早就回来了。就算你没有打那通电话，那天爸爸还是会出门的。他那么疼我，他一定会去的。”
“姐！你别再这么好了！”沈念瑶的声音近乎崩溃。
“就是因为这样！因为你总是这么好，我才可以肆无忌惮地离开！我才可以任由妈妈去恨你，怨你，怪你！就因为我不敢面对，我就把所有东西都丢给你一个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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