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砸落的震响还在石室回荡,棺沿已崩开一道尺长裂口,槐心红光从裂口里狂涌而出,竟冲淡了几分尸身周遭的森寒煞气。林正清尸身被震得晃了晃,周身疯长的槐根须骤然一滞,像是被巨石砸断了煞力的脉络。狗剩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将林墨狠狠按在身后,斩煞剑横劈而出,金光如瀑撞向涌来的槐根潮,剑刃与槐根碰撞的脆响里,竟夹杂着一丝槐根断裂的痛嘶。
怀里的桃木牌烫得钻心,牌背上的十六字咒文似要活过来,在掌心流转成淡金色的光纹。老狐狸突然从狗剩肩头窜起,白毛炸成一团刺球,对着棺底那方被震得翻起的木牌尖声嘶叫——那木牌被巨石震得脱离棺底,背面朝上,刻着的字迹竟比正面更密,只是被百年槐血浸得模糊,只剩几字能辨:“以魂为桥,以血为契,村脉相连,债自消解。”
狗剩心头一震,伸手去够那木牌,槐根须却如毒蛇般缠向他的手腕。他手腕一翻,斩煞剑反手削断槐根,指尖堪堪触到木牌,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指尖窜入经脉,竟是林正远残留的一丝残魂印记。残魂印记里没有凶戾,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愧疚,还有一句断断续续的话:“守印人非饵,乃桥;镇煞者非囚,乃渡……林家与槐根村,本是同根,债非血偿,乃心偿……”
“心偿?”狗剩低声重复,转头看向林墨。此刻林墨身上的绿纹已不再暴涨,反而随着棺裂的红光、木牌的残魂印记,开始缓缓闪烁,像是被唤醒了某种沉睡的本能。他挣脱狗剩的手,一步步走向棺沿,掌心的绿纹主动贴向林正清尸身眉心的绿纹,两道绿纹相触的瞬间,一股温润的血脉之力从尸身涌入林墨体内,林正清尸身的嘶吼骤然顿住,布满血丝的眸子里,怨怼竟淡了几分。
“百年啃噬,魂飞魄散之苦,岂是‘心偿’二字能了?”林正清尸身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暴戾,多了一丝茫然,“林正远骗我入棺,说以魂养煞能换全村安稳,可我日夜受煞噬之苦,林家世代做饵,这债,如何心偿?”
“是槐根村骗了林家!”老支书突然从角落爬起,拄着拐杖踉跄着扑到棺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砸向冰冷的石地,磕出鲜血,“正清叔!当年是我们愚昧,怕槐煞毁村,逼着正远叔用林家血脉镇煞!是我们欠林家的,欠你的!我们愿以全村人的命,换你魂安,换林家血脉存,换槐根村安宁!”
他的哭喊穿透石室,竟与外面村民的哭嚎呼应起来——那些被槐根须缠上的村民根须缠上的村民,虽受煞气侵扰,却在老支书的哭喊里,渐渐清醒了几分,跟着嘶吼:“槐根村欠林家!愿以村魂相抵,护林家血脉,守槐根安宁!”
声音如浪,涌入石室,撞在槐根牢笼上,竟让疯狂的槐根须微微颤抖。狗剩见状,猛地将桃木牌按在林正清尸身的天灵盖,斩煞剑剑尖抵着桃木牌中心,金光从剑刃爆发,与槐心红光、林墨掌心的绿纹交织,在棺前形成一道三色光阵。老狐狸纵身跃入光阵中央,白毛化作细碎的金光,融入咒文之中,桃木牌的咒文瞬间亮到极致,“天地玄宗,万气本根……”的咒音在石室里回荡,竟压过了槐根的嘶吼。
林正清尸身的身体开始轻轻颤抖,周身的槐根须不再攻击,反而缓缓软化,像失去了支撑的藤蔓,垂落在棺内。他眼底的血丝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百年未见的清明,看着林墨,又看向磕头不止的老支书,轻叹一声:“林正远……你这骗子,竟藏了这么一手……”
话音落,他眉心的绿纹彻底消散,肉身开始化作点点青光,融入槐心红光,又顺着三色光阵,缓缓流入林墨体内。林墨身上的绿纹随之淡去,肩头的红雾化作一层碧色护罩,护住周身,血脉里的牵引感彻底消失,只剩下一股温润的暖意。
棺身彻底崩裂,槐心红光不再暴戾,反而变得温润如暖阳,石室四壁的槐根须纷纷缩回石缝,泥土不再掉落,那块砸落的巨石也被槐根轻轻托到一旁。老狐狸落在林墨肩头,白毛柔顺下来,发出一声轻叫,似在庆贺。
狗剩收起斩煞剑,看着林墨,林墨眼中已无半分迷茫,掌心的绿纹只剩淡淡的印记:“叔公的魂,解脱了。林家的债,不是绝后,也不是村毁,是村与家,血脉相连,互相守护。”
老支书瘫坐在地,泪流满面,却笑了:“债清了……终于清了……”
石室的门被槐根轻轻推开,外面的红光渐淡,腊月的寒风吹进来,带着槐叶的清香,不再是凄厉的哭嚎,而是轻轻的沙沙声。狗剩望向槐心树的方向,红光虽未全散,却已无半分凶戾,他知道,这百年血债虽解,可槐根村的夜守,远未结束——槐心深处的煞根,还需彻底拔除,而林家与槐根村的羁绊,才刚刚重新开始。
他握紧斩煞剑,牵着林墨的手,与老支书一起走出石室,身后的槐心尸棺,已化作一堆碎木与槐根,在红光里,渐渐归于尘土。
喜欢仙怕狗剩请大家收藏:(m.x33yq.org)仙怕狗剩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