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裹着腥冷的槐胶气,狠狠砸在狗剩脸上。他被槐根拖着撞进树洞,后背先磕到硬邦邦的东西,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不是泥土,是枯骨,硌得脊梁骨生疼。
缠在腰上的槐根还在收紧,勒得他喘不上气,冰凉的树皮触感像无数条毒蛇,顺着脖颈往脸颊爬。他拼命蹬腿,可腿早被槐根缠成了粽子,连脚趾头都动不了,只能在树洞里胡乱扑腾,指尖摸到的全是黏糊糊的槐胶,还有碎骨头渣子,混着土腥味,呛得他直犯呕。
“守夜的……陪我吧……”
女人的哭声就在耳边,不是从远处飘来,是贴着他的后颈,带着一股腐叶般的冷气。狗剩头皮炸得发麻,想转头,脖子却被槐根死死勒住,只能用眼角余光往身后扫。
煤油灯早灭了,可树洞里竟透着一丝微弱的光——是槐胶渗出来的暗红,像凝固的血,映着一堆白森森的尸骨。尸骨蜷森森的尸骨。尸骨蜷在树洞最深处,身上裹着破烂的蓝布衫,头发枯成一团乱麻,指甲长得蜷曲,嵌进旁边的槐木里,正是刚才树缝里探出来的那只手的主人。
尸骨的头颅歪着,眼窝是空的,可那黑洞洞的眼窝,竟像是在“看”着他。
狗剩的心脏像被一只冰手攥住,跳得快要炸开。他想起王老头年轻时说的秘事——三十年前,村里有个叫秀莲的媳妇,被婆家磋磨死了,婆家怕遭报应,偷偷把她埋在老槐树下,连坟头都没立。后来村里就开始闹邪,守夜的人总听见女人哭,还有人说看见老槐树上挂着蓝布衫。
原来不是槐仙,是秀莲的怨气缠在了老槐树上,借了槐根的力,成了这槐根村的“守夜鬼”。
“放开……放开我!”狗剩哑着嗓子喊,声音碎得像被风刮破的纸。他拼命抬手,想去摸腰间的桃木符——那是临守夜前,他娘塞给他的,说能压邪。可槐根缠得太紧,胳膊被勒得发麻,指尖够了半天,只摸到冰凉的树皮。
就在这时,缠在他脖颈的槐根突然松了半分,一只枯瘦的、带着槐胶的手,慢慢抚上他的脸颊。那手冰凉刺骨,指甲刮过他的皮肤,留下几道红印,疼得他龇牙咧嘴。
“陪我……守夜……”秀莲的声音更清晰了,带着哭腔,又带着怨毒,“他们都怕我……就你不怕……”
狗剩猛地想起,刚才守夜时,他骂过“邪门了”,还想抽柴刀砍槐根——是他的不敬,引来了这怨气。
他不敢再挣扎,只能死死盯着那堆尸骨,牙齿咬得咯咯响:“秀莲婶……我不是故意的……我守夜是按规矩来的……你放了我,我明天就给你烧纸,给你立坟……”
话音刚落,树洞里的暗红槐胶突然亮了几分,缠在他身上的槐根猛地一颤。狗剩趁机拼尽全力,胳膊一挣,终于摸到了腰间的桃木符——那符是用老桃木刻的,还沾着他娘求的香灰,此刻竟微微发烫。
桃木符一触到槐根,那槐根像被火烫了似的,瞬间缩了一下。狗剩抓住机会,攥着桃木符往槐根上按,嘴里胡乱喊着:“桃木压邪!秀莲婶饶命!”
“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从尸骨嘴里发出,不是人声,是槐木裂开的脆响,混着女人的哭嚎。缠在他身上的槐根疯狂扭动,像被激怒的蛇,狠狠一甩,把狗剩从树洞里甩了出去。
狗剩重重摔在草棚外的泥地上,后背的骨头像是碎了,疼得他眼前发黑。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手里还死死攥着桃木符。
风又起了,这次的风带着哭嚎,老槐树的树枝疯狂摇晃,槐叶像雨一样往下落,树身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暗红的槐胶汩汩往外冒,那堆尸骨的轮廓在树缝里忽明忽暗,眼窝的黑洞里,绿幽幽的光更亮了。
“跑……”狗剩咬着牙,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腿还在发软,刚才被槐根缠过的地方,又麻又疼,像灌了铅。
就在他刚要起身的瞬间,树身上的裂缝里,突然伸出无数根槐根,比之前更粗、更韧,像无数只魔爪,朝着他的方向扑来——
这一次,槐根没缠脚,没缠腰,直奔他的脖颈而来。
狗剩瞳孔骤缩,手里的桃木符还在发烫,可他知道,这一次,桃木符未必能挡得住这滔天的怨气。
老槐树的哭嚎,混着乱葬岗的风,在槐根村的夜空里,炸得格外响。
喜欢仙怕狗剩请大家收藏:(m.x33yq.org)仙怕狗剩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