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刀比刚才狠得多。郭景辉是在质疑李歨的能力。
夏磊微微皱了下眉，但没开口。他在等吕布怎么接。
吕布沉默了三秒。三秒之内，他脑子里转过两个选择：一是把卓立昂副总统的名字抬出来，一切迎刃而解；二是自己扛下来，不把上头的旗扯得太明显。
他选了后者。
“郭副部长的提醒很重要，我先表个态——如果流程上有瑕疵，我愿意按规矩补手续。”吕布站了起来，面向夏磊欠了欠身，“夏部长，这份方案的选题方向，并不是正月初九刚想出来的。之前带领国足踢世界杯，我很幸运，找到了几个好苗子。可下一届呢？我就在想这个问题——怎样才能让国足雄起？这个想法，我曾跟孙东岳司长说过。”
孙东岳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对，确实说过。”
吕布转回郭景辉的方向：“没有及时向部长办公会报备，这是我的疏忽。但既然部务会已经开了，就是来论证的。郭副部长坚持认为必须走书面报备流程，我可以在本次部务会之后立即补签《重大政策选题申报单》。但今天的会议，我认为不影响继续讨论方案内容——因为部长正坐在这里。”
郭景辉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没想到李歨会直接搬出夏磊。
夏磊正低头喝茶，不置可否。
郭景辉明白，再揪着程序问题不放，那就是彻底得罪一把手。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换了攻击角度：“行，程序问题我不纠缠了。那我问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
他翻开方案第五页，手指在资金来源那一段上划过：“李副部长，方案里写了‘体育部财政引导资金+地方配套+社会资本参与’。我分管财务这一块十年了，部里账上什么情况，我一清二楚。去年体育事业经费砍了百分之十五，今年全国体育系统‘过紧日子’的总基调已经定了。你方案里轻轻一句‘引导资金’，全国三百多个地级市，保守算也要一两个亿——这笔钱，从哪儿出？”
他放下手指，身体往后一仰，目光直视吕布，一字一句地说：“我得提醒李副部长一件事——你是分管竞体的副部长，不兼管财务。你承诺‘不需要部里为启动资金发愁’，这话说得很豪迈。但如果最后钱还是要从部里大盘子里切，到时候拨款的业务单据上签字的人是我——所以我有责任问清楚：你的‘启动资金’，到底从哪里来？有确定性依据吗？有没有书面支撑材料？”
这个问题不仅是质疑，更是赤裸裸的职权压制。郭景辉在提醒所有人：我管钱，你说了不算。
会议桌上一片沉静。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吕布身上。
孙东岳手心微微冒汗——这个坑太大了。体彩公益金的通道不是一天两天能跑通的，郭景辉要的是“确定性依据”，等于逼李歨当场拿出白纸黑字的授权文件，这根本不可能。
吕布舔了一下嘴唇，开口了：“郭副部长问得很细，我应该把底牌亮清楚。”
他从文件袋里取出两张纸。第一张是一份内部数据统计表，他推到桌子中央：“这是财务处前天帮我统计的各省体彩公益金沉淀资金明细。单去年一年，全国沉淀未使用的体彩公益金总额约二十八亿七千万。城市足球联赛如果纳入体彩公益金重点支持目录，理论上可以撬动的资金池子不少于十个亿。”
他把第二张纸放在自己面前，没有传阅：“第二张，是我跟财政部教科文卫司一位副司长的通话记录。对方在电话里口头表示，只要体育部出具正式公文、并提供‘城市联赛’被列为重点工作方向的依据，他们可以协调将联赛纳入公益金支持试点。书面函件要等正式公文之后才能出具——但口头承诺已经拿到了。”
郭景辉眯起眼睛：“口头承诺？李副部长，一个副司长的口头承诺，你拿来当部务会上的确定性依据？”
“当然不是。”吕布把第二张纸翻了面，露出背面手写的几行字——笔迹潦草但清晰可辨，最下面盖着一个鲜红的椭圆形公章，“所以我今天早上，在开会之前，又给卓副总统办公室打了电话。”
郭景辉的眼神骤然收紧。
“卓副总统的秘书让我记录了一句话——”吕布低头看了一眼纸面，缓缓念出来，“‘城市足球联赛方案已获副总统原则认可，相关部委协调工作由总统办公室统筹对接。’——这是今天上午十点二十分，副总统秘书处发来的正式工作备忘。郭副部长如果怀疑真实性，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到副总统办公室核实。”
他把那张纸轻轻推到了会议桌中央。白纸上，一个鲜红的“卓立昂副总统办公室”椭圆章，清晰得刺眼。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没有人敢质疑直属分管大领导副总统办公室的公章。
郭景辉盯着那张纸，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在卓立昂副总统的章面前，他再开口就是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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