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民看到三饼这副模样，立刻黑了脸，“咋地呀，二毛子这人提都不能提了？给你吓成这逼样！”
三饼看到他脸色不好，连连摆手，往四周瞅了一圈儿，走近一些小声说道：“二毛哥，他……他……他死了！”
“死了？”陈建民是真的有点儿震惊，“啥时候的事儿？咋没的？”好不容易得来这么个线索，难道又要断了吗？
三饼低下头，闭紧了嘴巴，老半天才回答这两个问题：“是前些天死的，嗯，就是撞到了车上，对，就是撞车轱辘上，把脑袋撞出血了，完了就没救过来。”
陈建民马上就听出这小子没说实话，应该是有啥见不得人的内幕，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三饼的肩头，缓和了声音：“你叫他二毛哥，你们两个关系应该挺好的吧？”
“是，挺好，呃，不是好坏的事儿，”三饼说到这儿的时候，好像脑子有点儿乱，前言不搭后语，“二毛哥就是我哥，跟我亲哥一样！”
嘶，这里面还有点儿故事啊，那就绕个弯儿问。
陈建民瞅了一眼沈娅楠，转过身去抽烟。
沈娅楠心比较软，看到三饼这模样，叹了一口气，走过来慢声细语地说道：“我们不是啥坏人，做这个扣儿就是想找个人问问二毛子的情况。咱先不说他了，给姐姐讲讲你的故事呗。”
“我？”三饼长这么大也没接触过沈娅楠这种长得特别好看的年轻女人，一时之间还有点儿局促不安，退后了一步，眼睛看向别的地方，“我没啥故事。”
“别他妈给脸不要脸，让你讲你就痛快儿讲出来！”陈建民头都没回地扔过来一句话。
非常管用，三饼哆嗦了一下，东一耙子西一扫帚地讲起来。
“要不是二毛哥，我早就冻死了。那一年冬天，好像有七八年了吧，雪下挺大，我爸犯事儿进去了，我妈把我扔出来，卖了房子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就搁大街上晃荡，晚上就搁车站候车室睡，饿了就去人家饭店舔盘子，被人家发现了，把我一顿打。那一天，我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就偷拿了供销社的馒头，他们把我打得动不了地方，完事就扔到了大街上。”
说到这儿的时候，三饼的情绪相当低落，“正好被二毛哥看见，他找了一个破麻袋片子，把我翻到上面儿，拽着我去了他家里。跟我一样，他也是一个人，可他有个小房子，能烧炉子的，一点儿都不冷……”
陈建民转过身：“他比你大几岁？”
“大两岁。”
“也就是说，他救下你时也就十岁呗？”
“九岁！”
沈娅楠听不下去了，背过身去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原来还有人比她更惨。她这些年毕竟还有爹妈疼爱，打小就没让她受过啥苦，也就这两年……这是命！有些东西终究是要补上的。
陈建民跟她不一样，心硬如铁，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受苦的人多了去了，可怜不过来的，人得自己去争取好日子，岁数小没爹妈又能咋样？他上辈子不也是十岁就一个人过了吗？不也一样活得挺好吗？
他把烟扔到地上踩灭，沉声问道：“你现在搁哪儿住呢？”
“在家里住，呃，就是二毛哥那个小房子里。”三饼不太敢直视陈建民的眼睛，答应这话，急忙扭头看向边一边。
陈建民却拎住他的一只耳朵强行地让他正视自己，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三饼，你他妈刚才没跟我说实话！二毛子根本不是撞到车轱辘上死的，是被人打死的吧？”
他这就有不儿连蒙带唬的意思了，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依据：要是按照瘦猴提供的情报来分析，假设在沈达两口子从河里捞出来的那天早上，二毛子是被人指使着去沈家偷拿两双鞋的，那么，在自己搅进这了池子混水中之后，李长海被抓捕，指使二毛子的人明显感到害怕了，整死二毛子就成了一个必要的选择，这是极有可能会发生的事。
三饼的反应也说明他蒙对了，两眼睁得溜圆，脸色急变，挣脱开他的手就要跑。
陈建民早有准备，伸脚一勾，正好勾到了三饼的脚脖子上，让他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儿就摔了，等他站稳时，陈建民已经毫不费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并且一只拳头高高举起，眼瞅就要往三饼的脑袋上磺下来。
沈娅楠急了，跑过来就抱住了陈建民，嘴里还极快地说道：“建民，他还是个孩子，你别动手了。”
也不由她不急，刚才那会儿在车站北面的胡同，可是把两个身高力壮的男人都打趴下了，眼前这么个瘦小的孩子哪里经得住他这一拳啊？
陈建民慢慢地放下拳头，眯着眼睛盯住三饼，阴阴地说道：“三饼，我看在你楠姐的面子上，就饶过你一回，要是还敢跟我耍心眼儿，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三饼已经吓得哆嗦了，连连点头：“是，是，大哥，我保证不跑了，不跑了！”
陈建民把他拎刚才的地方，面带讥笑地说道：“三饼，其实你他妈也不太讲究，人家二毛子救你一命，你却连他的死因都不敢说出来。这还不说，你想过给他报仇了吗？”
“咋没想……”三饼脱口而出地说出这三个字之后，又紧紧地闭上了嘴巴。面露懊悔之色。
虽说社会经验挺丰富的，毕竟还是岁数小，咋可能是陈建民这种两世为人的老油条对手？这三个字其实已经很明确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二毛子确实是被子人弄死的。
陈建民“呲”地冷笑：“为啥不敢说出来？”
三饼泄气地叹了一口气，低着头说梦话似的小声嘀咕：“不能说，不能说，说了我就没命了！”
“是刘卫东干的吧？”陈建民抛出重磅炸弹。
三饼猛地抬头，脸色煞白：“你咋知道的？你……你不会是他派来要弄死我的吧？”
“啪！”
陈建民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你他妈是不是缺心眼儿啊？要弄死你我说这么废话干啥？”
就在这时，沈娅楠插嘴说道：“三饼，你知道我是谁吗？”
三饼瞄了她一眼，慌乱地挪开视线：“不，不知道。”
沈娅楠弯下腰，语气柔柔地继续问：“那你知道两年前你二毛哥从人家院里偷拿两双鞋的事儿吗？”
三饼一下子又紧张起来，两个眼珠子叽里咕噜地乱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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