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饼……有力气，”程砚咬着烤饼嘟囔，扎实的口感让他差点噎着，“感觉吃半个能管一天。”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许昭顺手拍了拍他的背，把豆浆推近了些。
“所以吃完饭就出发？”程砚灌了口豆浆，顺下喉咙，“怎么去？”
“我查了下，离得不远，”许昭划着手机地图，“要不……骑自行车？反正时间多，慢慢逛过去。”
“绝对服从领导安排。”程砚三两口解决掉剩下的饼，举手表示赞同，“正好消食，证明我这胃还是能装点西北硬货的。”
饭后简单收拾，两人就在酒店附近租了辆双人自行车。
程砚主动包揽了前面“司机”的苦力活，许昭则悠闲地坐在后座，手里攥着手机导航。
车轮碾过路面上零星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阳光透过道旁笔直的白杨树，洒下明明灭灭的光斑。路上行人算不上拥挤，但也不少，很多一看就是游客面孔，举着相机，戴着遮阳帽，走走停停。
路两边果然摆开了不少小摊：卖刺绣挂毯的，摆着亮晶晶“宝石”手串的，还有现场刻名字木牌的。
程砚蹬着车，眼睛扫过那些标价牌，嘴角一抽。
“看见没，”他侧过头对后座的许昭说，“那串玻璃珠子敢标一百二。这哪是做生意，这是武装抢劫。”
“那你还不快蹬，”许昭忍着笑，“免得摊主听见追上来。”
“我怕他？”程砚挺直腰板，脚下却诚实地加快了速度，“我是怕我的钱包忍不住报警，它刚才看见那个价格，已经在我口袋里抽搐了。”
风吹过来，带着干燥的草木香。
许昭看着程砚被风吹得鼓起的外套后背，又看了看路边一个摊主正奋力吹嘘自己的“古董”铜镜，忽然觉得，这种和他一起慢慢穿行在陌生街巷的感觉，比任何景点都来得有趣。
“程砚。”她忽然叫他。
“嗯？”
“你要是真喜欢什么东西……买也行。”
程砚沉默地蹬了几圈车，才闷闷地回：“不行，原则问题。我可以为美食买单，绝不交智商税。”顿了顿，又补充，“除非……给你买。”
程砚的消费观还是可以的。
可以买贵的，但是不能买贵了，不然对他来说天都塌了，亏死直接。
许昭笑了，没接话，只是轻轻揪了一下他后背的衣料。
自行车拐过一个弯，远处的山脊线上，隐约露出一角飞檐。
灰瓦黄墙，在湛蓝的天幕下显得沉静肃穆。
庙，快到了，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穿僧袍的身影在檐下廊间安静走过，街道两侧的香烛铺子也一家连着一家，空气里弥漫着檀香、线香和酥油灯混杂的、略显厚重的气息。
“你要买香吗？”许昭问。
“我觉得吧，”程砚手插在兜里，望着那些烟雾缭绕的香炉，“我没什么特别要向佛祖祈祷的，如果非要许愿，无非就是发财，那不如直接把功德箱给我，一步到位。”
他说这话时没什么顾忌，脸上还带着点玩笑的神气。
对于不了解的事物，保持敬畏是常理。
但程砚是玩界徐盛的，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不然就超纲了。
许昭也没想买。
两人停好自行车，随着人流慢慢往庙门走。
穿过那道高高的、漆色斑驳的门槛时，有无数声叹息贴着耳朵滑过。
为病痛忧愁的，为生计煎熬的，为执念所困的，为遥不可及的欲望日夜灼烧的。
那些无声的期盼与重量，沉甸甸地弥漫在每一缕香火烟气里。
庙宇本身建得很有气魄，殿宇巍峨，飞檐如翼，在西北干脆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雄浑苍劲。
程砚掏出手机，对着斗拱和彩绘的梁枞拍了几张，另一只手始终牵着许昭，在攒动的人影间慢慢穿行。
正殿前的青铜香炉硕大无比，里面插满了密密麻麻、长短不一的香柱，仍在不断燃烧，青烟笔直地升上晴空。
许多人围着香炉，双手合十，闭目俯身，神情虔诚而专注。
“你看见了吗？”程砚忽然偏过头，在缭绕的烟雾和鼎沸的人声中，贴近许昭耳边问。
“看见什么？香炉？还是拜佛的人？”
“信仰，”程砚的声音很轻，目光扫过那些微微颤动的嘴唇和紧闭的眼睑，“他们的信仰。”
许昭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颤巍巍地将三炷香插入炉中，深鞠躬时，背脊弯成一道沉重的弧线。
一对年轻情侣，女孩闭着眼，嘴唇无声地翕动，男孩在一旁安静地等着，手里还帮她拿着包。
还有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把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偷偷塞进香炉底座的缝隙里，动作很快。
“他们相信，在这里说出来的话，或者不说出来的念头，能被听见。”程砚继续说道，语气里没了平时的散漫，只剩下一种平静的观察，“哪怕只是自己听见。”
许昭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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