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他们的车是第一班车,比刘三炮他们去广城的车还早发车。
几人挥手,相互告别,喊着:“京城见。”
汽笛响起,车缓缓向前,京城的街景一点点倒退,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拉远。
这条到宝鸡的路走过一趟,赵大宝也算轻车熟路,该做的事心里都有了数。
刘列车长上车后安排工作,赵大宝的角色还是列车员,到了宝鸡后再承担乘警的工作。
他的工作内容和上次一样,检票,开门,打扫车厢,报站名,维持秩序......
事情不多,但琐碎。
这次乘务室倒是没有刘三炮、高小帅两人和他抢了,不忙时候,赵大宝躲里面,从空间拿出收音机,把声音调到最小,贴着耳朵,听一段评书,像是偷了个安静的午后。
这一趟主要以货物为主,拉人的车厢不多。这也让赵大宝省了很多事,一路上很是平安,没什么幺蛾子,没有上次那样的持枪事件。
最多就是旅客之间拌个嘴,赵大宝出面劝劝,很快就让双方变成了翘嘴。
大娘要给他介绍对象,说,“我家侄女可好看了”,小媳妇暗送秋波,姑娘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像是秋天里被风吹偏的叶子。
赵大宝一一笑着应付过去,像是走过了好几个不同的人生片段。
一早晨出发,晚上到的郑州,换车后继续向前。
旅客不多,赵大宝休息的时间也变多了,晚上他还能多迷瞪会儿,在宿营车里,半睡半醒,听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像是一首绵长的摇篮曲。
第二天上午到的西安,到了这里还是停靠两个小时。
上次因为车上发生了那持枪的事,刘三炮和高小帅拉着他问东问西的,自己也没好好逛逛这里。
此刻必须好好逛逛,站台上依旧人来人往,因为天凉快的缘故,热闹多了几分。
卖东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羊肉泡馍、肉夹馍、凉皮、甑糕......摊位明显比之前多了不少。
赵大宝再次吃上了肉夹馍,没人和他拌嘴哪的肉夹馍好吃,他一个人坐在站台的长椅上,一口气炫了两个,嘴角还沾着碎屑,喝了一口水,长出一口气,觉得这一趟总算有了几分从容。
中午十一点再次发车,下午两点多到的宝鸡。
待到所有乘客下完,车站里开来一辆辆军车,绿色的大卡车,一辆接一辆,像是一条长长的绿蛇,直接上了站台,停靠在赵大宝他们这列车边上。
这是军车来运输?
赵大宝站在站台边,看着那些军车,有些走神,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其中一辆军车旁传过来:“赵大宝?”
赵大宝循声看过去,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正朝他走来。
步伐有力,脸上带着笑——不是别人,正是从半岛一起回来后返回西南军区的“夜猫子”张永贵。
当初在半岛返回的列车上,还是皮铁柱介绍他们相互认识的。
赵大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不大,兜兜转转,总能遇上。
他迎着那个身影走过去,秋天的风从站台上吹过来,像是也在替他们这一次相遇,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哨音。
赵大宝和他握了握手,觉得他的手掌还是和以前一样粗粝,骨节分明,像是摸惯了方向盘和枪。
两人在站台上聊了一会儿,得知张永贵是这军车运输的负责人之一,负责押运这批救灾物资到川省。
张永贵说:“没想到在这碰上你,你小子怎么也跑这来了?”
赵大宝说:“巧了,我是这批货的护送人员。”
张永贵哈哈一笑,拍着赵大宝的肩膀:“那路上有个伴了。”
赵大宝随机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老乘警朱敬山,带着几分试探问,“领导,不是说我们铁路系统送货上门的吗?这怎么换军车了......”
朱敬山头也不抬,手里拿着本子还在核对货单:“上面安排的。”
赵大宝又问:“这都用军车拉回去了,我们还用跟着吗?”
朱敬山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当然要跟,货物到目的地,要签字交接的。”
赵大宝听完,没再多说什么,心里那点侥幸算是彻底落了地。
得,不管是什么车运输,自己这趟川省之行是跑不掉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从乘务室里拿出扫帚,开始打扫车厢。
现场这些货物对接、搬运的事自然有刘列车长和老乘警朱敬山对接车站的人以及张永贵。
他不用操心。
当然他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张永贵,更没想到这批救灾物资会由军车来转运。
可话又说回来,既然是救灾物资,用军车拉,倒也说得通。
车厢里原本堆着不少杂物,纸箱、绳索、空水桶,他一样一样归置好,又拿抹布把座椅和窗台擦了一遍。
等他收拾完,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站台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把整片站台拢进一层暖融融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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