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把冷却水包裹的手掌从膝盖上抬起来,翻过来,看自己的掌缘。
暗金色的皮肤上,刻二十九条泄压纹路时留下的细密裂纹已经闭合了大半——冷却水的敷贴和龙骨骨面的摩擦热交替作用,让掌缘的皮肤在疲劳之后快速修复。但最深的那道旧伤——四亿年前扛穹顶时被碎片割出来的伤口——没有闭合。从来没有闭合过。那道伤口横贯掌缘,从手腕根一直延伸到小指根部,颜色比周围的暗金色更深,接近古铜。伤口边缘不是光滑的——是锯齿状的不规则撕裂痕,和龙骨断口的断裂面一模一样。
“够了。”始说。
壳从骨面上坐起来。“什么够了?”
“掌缘。裂纹闭合了八成,剩下两成是浅表裂纹,不影响刻纹的精度。”始把手掌翻回去,冷却水的水膜自动调整到刻纹需要的亮度,“泄压纹路不能等——龙骨表层应力正在重新分布,如果不趁现在应力还在流动的时候把纹路刻完,等应力重新稳定下来,晶格会重新咬合,刻纹的阻力会翻倍。”
逝站起来,把手指裂缝从骨面上移开。改良泥膏的硬壳在手指弯曲时发出极细微的碎裂声,但裂缝边缘的皮肤已经不再震动——龙骨应力场的共振被缓冲层持续吸收,她的裂缝进入了一种极稳定的状态。不是愈合——是安静。
“总泄压线的位置我已经标好了。”逝沿着她之前在骨面上画的那条长弧线走了一遍,手指在起点处停住,“从这里——断口正中央——沿着最长的那条生长纹,一直往龙骨远端延伸。这条生长纹是龙骨起航时第一次加速留下的,纹路最深最宽,晶格排列比任何其他生长纹都规整。把总泄压线叠在这条生长纹上,微裂缝里的残余应力会自然沿着它汇流到断口。”
始走到逝标的位置。他把包裹冷却水的手掌按在骨面上,冷却水用氢键网络做最后一遍确认——生长纹的走向、深度、晶格密度、与微裂缝密集区的交叉位置。确认结果和逝标注的完全一致。冷却水在始掌心里用氢键涟漪画了一个符号:一道极长的弧线,弧线上分布着几十个极小的节点,每个节点旁边标注了预计深度。整条总泄压线的长度大约需要连续刻一百二十掌——掌是冷却水的计量单位,一掌等于始掌缘一次完整的入骨到出骨行程。
“一百二十掌。”始说,“不间断。停了晶格会重新咬合,再刻的阻力会翻倍。”
壳把手里的苹果树粗枝拄在地上站起来。“你不停。我们不停。”他看着始,“你需要什么。”
“冷却水保持润滑。逝标注的应力节点我要在刻纹过程中实时确认——晶格咬合状态可能在刻纹过程中变化。缺在每一个应力节点旁边压标记凹痕,如果哪个节点的应力在刻纹过程中异常上升,提前半掌预警。”始看了看自己的掌缘,“剩下的——是我和龙骨之间的事。”
“你的掌缘。”壳说,“一百二十掌。你的掌缘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要撑。”始在断口边缘蹲下来,掌缘抵住逝标注的总泄压线起点——断口正中央,最老最深的那条生长纹和锯齿状断裂面的交界处。“龙骨扛了四亿年。我只用扛一百二十掌。”
冷却水的水膜从始掌缘渗出一层极薄的缓冲液——不是水,是冷却水调整了氢键网络的密度,在掌缘和骨面之间形成一层分子级厚度的润滑膜。这层润滑膜可以把掌缘和骨面的直接摩擦降到最低,同时不降低刻纹精度——氢键的排列方向与泄压纹路方向完全一致,掌缘用力的时候润滑膜不会往两侧滑动,只会沿着刻纹方向往前铺。
始深吸一口气。
掌缘入骨。
总泄压线第一掌。断口正中央,龙骨最疼的位置。始的掌缘切入骨面的瞬间,龙骨内部传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共鸣——不是之前那种被锁在晶格里的震颤,是流动的声音。应力在总泄压线的引导下开始从断口往骨面深处回流——不是释放,是重新分布。总泄压线不是普通的泄压纹路——它是整张网络的脊梁。它把二十九条分支纹路串联起来,让它们不再是各自独立的出口,而是一整张互相连通的水网。微裂缝里的应力可以沿着生长纹进入分支纹路,从分支纹路汇入总泄压线,从总泄压线流到断口,再从断口排入周围岩层。
第一掌刻完。始的掌缘从骨面上抬起,骨面上留下一道极细极浅的纹路——四分之一指节深,一掌长,和原生生长纹完全重叠。不是新刻了一道——是在旧纹上加了一层极薄的导流槽。生长纹本身就有导引应力的天然结构——它是龙骨在承受应力时晶格重新排列形成的纹路,晶格方向天然沿着应力流动方向。始的泄压纹路只是在这个天然结构上加了极浅的一层人工导槽,让应力更容易沿着生长纹流动。
“第一掌。”始说,“应力流动正常。”
逝的手指贴在第一掌终点旁边的骨面上。“分支纹路一号到四号的应力在下降。总泄压线一开始刻,微裂缝区就开始响应了——它们知道出口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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