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珍宝号在龙宫王国的港口靠岸时，港口的鱼人士兵没有像红树林岛那样拔刀相向，也没有像女儿国那样冷语相拒。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三叉戟竖在身侧，目光从新珍宝号上滑过，像看一块漂过的木头。
“他们不欢迎我们。”黄甜甜小声说。
“不是不欢迎。”朱媺娖说：“是不在乎。这里的每一天都有镀膜船经过，海贼、商人、探险家、逃犯甚至是海军，什么人都有，他们看习惯了。”
龙宫王国的街道比想象中热闹得多，人鱼和鱼人往来穿梭。人鱼的上半身几乎和人类一模一样，只是耳朵是鳍状的、手指间有薄薄的蹼、皮肤光滑如丝。
鱼人则形形色色，有的像鲨鱼，有的像章鱼，有的像河豚，有的像鮟鱇，头顶挂着会发光的肉球。
在人鱼和鱼人之间偶尔能看到人类的身影，那些是商人，也只有商人能在这里长期且合法的逗留。海贼不在许可范围内，但自由海贼团也没有刻意隐藏，因为他们发现根本没人多看他们两眼，反正签证到期后必须离开。
尧斋等人在水下都市，这水下都市的街道不是空气，而是水填充的。他们怎么呼吸呢？依靠红树的树脂啊！人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膜，抵抗水压的同时也在吸收空气，而每个人头上都有一个泡泡，提供着呼吸。
“气氛不太对。”六饼忽然开口。
“哪里不对？”夏炎问。
“太安静了。”六饼的目光扫过街道：“没有人笑。”
港口区有商贩、有船工、有搬运工、有赶路的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在做，但夏炎发现商贩的吆喝声是有气无力的，船工敲钉子的节奏是懒洋洋的，连孩童踢石头的动作都是心不在焉的。整座城市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还在转，但转得很勉强。
答案很快自己找上门了，一个满身伤痕的人鱼从王宫方向被拖了出来。
他的鱼尾被铁链锁着，尾巴上的鳞片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血淋淋的肉。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肩膀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像是被三叉戟捅的，血还在往外渗。他的头发很长，遮住了脸，但从头发的缝隙间能看到他的眼睛是深蓝色的。
“大王子殿下。”押送他的鱼人士兵用一种没有感情的声音说：“国王陛下有令，从今日起，将您流放出龙宫王国，永世不得回归。”
“他是我弟弟。”人鱼大王子抬起头，嘴唇干裂，声音沙哑：“他杀了父王。”
鱼人士兵没有回答，把他推搡着往港口的方向走。港口泊着一艘破旧的小船，这船没有帆、没有桨、没有食物和水。大王子被扔进船舱，铁链被固定在船底的环扣上。
“他会死吧。”鹿乃小声议论道。
没有人回答她，鱼人士兵们转身走了，看热闹的人鱼和鱼人也散了，街上恢复了那种沉闷的、缺少生气的忙碌。
尧斋走到码头边，蹲下身，看着船舱里那个人。
“你弟弟杀了你父王？”
大王子抬起头，看到是一个人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终于有人来救我了”的笑，是“人类也来看我笑话”的笑。
“你是谁？”
“自由海贼团听说过吗？”尧斋说：“你不说说怎么回事吗？”
“你就是那个为了奴隶打了天龙人的人？”大王子有些兴奋，他沉默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娓娓道来了。
他叫郑海明，是龙宫王国的大王子。父王郑飞鸿是老死的，死得很安详，走之前把象征皇权的海神三叉戟传给了他。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长子继承王位。但弟弟郑海夜不认，说父王死前神志不清，被人蛊惑，有人假传遗诏。
顺位继承人需要假传遗诏才能继位吗？
郑海夜发动了武装政变，他依靠自身熟悉本地人事，而郑海明长期在世界政府读书不在家的原因，联合王宫中反对“与人类和平共处”的激进派，包围了王宫，逼迫他交出了海神三叉戟。
他没有交，但那也没有关系，因为郑海夜使用武力和果实能力打败了对方，决出了王位归属。他用金刚色灵炁击败了郑海明，但没有下杀手，这是顾忌世界政府的反应，而且获胜之后，杀掉兄长容易暴露自身是为了拯救王国的想法。
流放就很简单了，只要郑海明被流放了，等时间过去一段后，他突然死了，也不会有什么人在乎了。
“三叉戟不只是皇权的象征，它是巨大王国存在的证明，是人鱼一族从陆地走向大海时带走的最后一缕文明之火。谁能得到三叉戟的认可，谁就能听到大海的声音，谁就能掌控蛮荒异种，从而掌控那一万个空洞。”
龙宫王国的三叉戟，据传是和玄鸟咒同一时代的产物。那时的龙宫王国人鱼还生活在陆地上，负责内陆和大海上其他国家的贸易，巨大王国毁灭后，他们的先民被屠杀了很多，而没有被屠杀的先民通过海神三叉戟的力量得到了水下呼吸、水下生活的能力，继而有了今天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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