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着就近护她周全，却忘了人言可畏，于她名声有损。”
随风垂首：“王爷也是为柳小姐安危着想。府内口风极严，外界应无人知晓。”
“应无人知晓，不代表万无一失。”萧衡抬眼，目光落在窗外。
“她是女子，名声是她的盔甲，也是软肋。本王不能让她因我之故，平白担了污名。”
他思索片刻，吩咐道：“去将李工头找来。让他带几个信得过的工匠，明日一早，将那道月亮门从柳小姐那边彻底封死，恢复原墙，做得自然些，用料、颜色务必与周围一致，看不出痕迹。”
“另外，在她院子临街的侧墙，另开一道体面的小门，配上门房和护卫，一应规制按未来王妃别院的规格来办。日后她出入，皆走此门。”
随风有些意外：“王爷，如此一来，您与柳小姐往来，岂非不便？”
“不便只是暂时的。”萧衡说道，眼下绝不能让她落人口舌。
“在本王给她正式的名分之前，该守的规矩，就要守。这是对她的尊重，也是堵住悠悠众口最有效的法子。至于往来，本王自有办法。”
不就是翻墙头吗？简单。
“是。”随风领命，立刻去安排。
萧衡重新拿起笔，却有些写不下去了。
柳晴晚正坐在窗边翻阅林鹤留下的纸页，闻声抬头，“阿兄？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事？”
“宁王妃走了？”
“刚走不久。”柳晴晚将纸页收起，“姨母送来一些关于宁王的旧线索。”
“嗯。”萧衡应了一声，视线却投向那扇月亮门，“你姨母看见这门了？”
柳晴晚立刻明白了他的来意，坦然点头：“看见了。姨母担心我的名声。”
“她骂我了？”萧衡问。
柳晴晚微微摇头：“没有。姨母只是提醒我，人言可畏，最是无情帝王家。”
“若你觉得不妥，明日我便让人将这门封了，另辟一条不相连的路过来。或者，给你换个更独立的院子。”
柳晴晚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她能感觉到，萧衡这话是认真的。
“不必。”
“这道门很方便。无论是传递消息，还是应对突发状况，都能最快响应。阿兄当初这样安排，本就是从安全与效率考量。如今为何要改？”
“你不怕？”萧衡看着她，“不怕将来有人说你与我不清不楚？”
“怕什么？”柳晴晚打断他，“怕人说我是你的禁脔？还是怕将来阿兄厌弃时，这道门成了我攀附不成的证据？”
萧衡眉头猛地一蹙：“柳晴晚！”
“我说的是事实，也是姨母担心的事。”
柳晴晚迎上他的目光，不退不让，“但阿兄，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是风花雪月。你帮我复仇，稳朝局，我助你查案，除隐患。这道门，连着的是我们的盟约，不是闺房。”
“至于名声，我早就没了。从李家悔婚又反咬，从我被柳家除名，你用权势压下的流言，我很感激。”
“但若真到了压不住那天，该来的总会来。我能靠的，从来不是那道墙，而是墙这边，我手里有什么，我能做什么。”
萧衡久久地看着她。她总是这样，清醒得近乎残忍，把自己和别人的利弊都算得清清楚楚。
可就是这份清醒，让他心头那股滞闷变成了别的什么，有些发涩。
他伸手，指尖很轻地拂过她窗台上那盆海棠的花瓣。
“是本王愿意给的。”
“李玄和柳娇那边，暗卫盯着，他们拿了你的生辰贴，必有所动。宁王这条线，林鹤提供的线索很有用，我会加派人手去查京郊货栈和兵部那几个钉子。”
“你近日出入，随身护卫再增一倍。柳娇狠毒，未必只会用阳谋。”
话音刚落，书房外传来随风的叩门声。
“王爷，赵医师派人递话进来。”
萧衡和柳晴晚对视一眼，这个时辰，赵医师派人来王府递话，定有要事。
“进。”萧衡道。
随风推门而入，手里并无信笺，只垂首禀道：“王爷，赵府来人传话，说九殿下今儿在习武场练箭时，不小心扭了下手腕，太医瞧了说无大碍，但殿下心情似乎不大好，晚膳都没用几口。对着侍读念叨了好几回，说想皇叔了，问皇叔何时得空去看看他。”
九殿下称病没去宴席，一直念叨着想见皇叔萧衡，与萧衡这位皇叔向来亲厚。听闻萧衡遇险，恨不得自己跑到北境去。
九皇子式微，皇帝不允，这辈子能做个闲散王爷就挺好。
萧衡对这个侄儿也多有照拂，不仅亲自指点过武艺，也时常考校功课，虽要求严格，但爱护之心，王府上下皆知。
萧如玉今年十二，正是半大不小、心思敏感的年纪。
“知道了。”萧衡对随风道，“告诉来人，本王明日午后进宫，让他安分些，好好听太医的话。”
“是。”随风领命退下。
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柳晴晚开口道：“九殿下与阿兄感情甚笃。”
“小孩子心性。”萧衡语气平淡，“他母亲在宫中遭受排斥，赵家虽可靠，但宫中日子难免孤清。又正值贪长好动的年纪，扭伤是小事，怕是心里憋闷，想找人撒撒娇。”
“阿兄明日进宫，若方便，可否代我向九殿下问声好？之前见他的时候还病着呢。”
萧衡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好。”
“时辰不早，你早些歇息。护卫我会重新安排。”
“谢阿兄。”
皇宫内，赵太医送来今晚的药膳，宣帝刚赶走了好几个手脚不麻利的宫女。
“皇上，该喝药了。”
宣帝起身，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眼下萧痕虎视眈眈凝望又寄予着他这把龙椅。
“听说宁王妃最近在府上闹得挺凶啊，杀死了好几个丫鬟。”
这话是宁王告诉皇上的。
“宁王妃先是得了眼疾，如今得了失心疯倒也不奇怪。”
“对了，萧衡和柳家个女人怎么样了？”
徐丞相待在旁边，招手让赵太医先退下，然后回禀皇上。
“与传闻不假，两人确实互相有意思。”
“萧衡若是得到了林家的助力，这天下怕不就是他的了。”皇帝。
“启禀陛下，这俩人八字还没一撇，更何况柳清晚当初可是弑父，这种罪名，我们只要稍加利用，不怕火烧不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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