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听好了。等信号弹一升起来,炮兵先打,集中火力轰西门。步兵跟着弹幕往前拱。谁他娘的慢了,别怪老子一脚踹到城壕里去。天黑路滑,刺刀都检查好,要打出我们23军的威风来。”
11点57分。雪下得更紧了,密得几乎看不清十步之外的树影。
12点整。
三颗红色信号弹像三滴滚烫的血,嗖嗖嗖窜上天空,在雪夜里格外刺眼。
紧接着,163师的炮兵阵地上忽然响起一片天崩地裂般的轰鸣。
第6旅和第5旅的大炮、迫击炮一齐开火,炮弹拖着尖啸掠过夜空,狠狠地砸在西门城墙上。
第一排炮弹就把城门外的一排沙袋工事掀上了天,碎木和石块雨点般落下来。
西门城墙在爆炸声中摇摇欲坠,砖石纷纷剥落,露出里面的夯土。
“冲!”
贺福田像一只从雪地里暴起的豹子,挥着驳壳枪从松林里窜出去。
他身后,163师的士兵像潮水一样涌出来,钢盔在爆炸的火光中一闪一闪,喊杀声如雷。
冲锋枪手冲在最前面,MP18的枪口喷出一串串火舌,把城门口抵抗的日军一个接一个撂翻在地。
迫击炮弹还在不停落下,把日军在西门外的火力支撑点一个接一个敲掉。
与此同时,桂军第7军从南面发起了进攻。
廖磊坐在一副临时用竹竿扎成的担架上,指挥两个师的部队从南门方向猛攻。
桂军的兵在雪夜中像一群狂暴的山豹,他们刚刚经历了吴兴的血战,对日军恨到了极点,此时不要命地扑向南门。
但广德南门外是一片窄长的斜坡,斜坡尽头是宽约3丈的护城河,桥梁已被日军占领。桂军数次冲击,都被日军的交叉火力挡了回来,死伤惨重。
廖磊急得要亲自从担架上下来,被参谋死死按住。一个桂军团长满身泥雪冲过来,喘得说不出话:
“军长,桥头全是鬼子的机枪……冲不上去……得想别的法子!”
城东,第48军也陷入苦战。
东门外的公路狭窄,日军的火炮和重机枪火力封锁得密不透风,48军的弟兄们趴在烂泥里,半天突不进去。
韦云淞站在后方土坡上,用望远镜盯着东门,一张瘦脸冻得发青。
局面一度胶着。但就在日军集中全力对付城西163师和城南桂军时,广德城内,地道口悄悄开了。
600多名潜伏数日的23军士兵,像鬼魅般从城中的地底下钻了出来。
他们兵分三路,一路直扑城中日军联队指挥部,一路冲向东门,一路突袭西门方向。
这些人在地道里闷了好几天,衣服上全是泥土和霉味,可他们杀起人来,比外面的同袍更准、更狠。
日军联队长在一个民院里刚披上军衣,正对着电话狂吼,忽然院墙外扔进来十几颗手榴弹,随之而来的是密集的冲锋枪扫射。
联队长被弹片削掉了半根手指,鲜血直流,惨叫着滚到桌子下面。
城中通讯立断,日军乱了阵脚。东门守军忽然腹背受敌,第48军趁势突破了东门。
西门方面,163师的主力在城内潜伏营的接应下,用炸药炸塌了西门的临时工事,士兵们呐喊着冲了进去。
“进城了!给老子往死里打!”
贺福田满身泥雪,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提着枪一路狂冲。
城内的战斗更加激烈。
日军的联队已经崩溃,但仍然成片成片地在街巷里顽抗。
巷战打得极苦,每一道矮墙、每一处断壁后头都有枪口喷火。
163师第5旅向城南打,打开了南门,桂军第7军像开闸的洪水一般涌入。
第6旅向东打,把东门的第48军也接应了进来。
三路大军在广德城内会合,枪声一直持续到天亮。
到第一线天光透出来时,城内的枪声已稀落下来,只剩零星的交火和伤兵的呻吟。
日军一个联队近3000人,除100多溃兵最终弃枪投降外,其余全部被歼灭。
有的日军在巷子里拉响了手榴弹与冲上来的中国兵同归于尽,有的剖腹自尽,留下一地暗红色的雪。广德全城收复。
天快亮时,广德城内的枪声完全停止了。
城楼上飘起了青天白日满地红军旗,虽然被硝烟熏得发黑,但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贺福田满身血污地站在城头上,用衣袖擦了一把脸,对旁边的参谋长林文忠说:
“给军部发报。广德已收复。日军守城联队约3000人,除100余人被俘外,全部被歼。我部已与桂军第7军、第48军会师。”
12月25日,郎溪城外,夜。
145师和161师在黄昏后悄然抵达各自攻击位置。
郎溪城头的日军哨兵在寒风中缩着脖子,不时朝城外黑黢黢的原野里乱放几枪壮胆。
他们不知道,就在那夜色下面,樊鹏举的145师和李栓柱的161师已经悄悄合围了郎溪。
西门归145师,南门归161师,北门故意留出了一条口子。
夜里11点,郎溪城外,145师阵地。
樊鹏举蹲在一棵歪脖子树下,裹着件呢子大衣,嘴里咬着一块麻饼。他一边嚼,一边对身边的刀疤脸和张雪庵说:
“都给老子听好了!这回不是做戏了!是真打!打得好,老子请你们吃回锅肉;打不好,到了阎王殿,老子还是请你们吃回锅肉!”
“格老子的,昨天小日本把老子从郎溪撵出去,害得老子在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面前臊了好大个皮,今晚上,咱们非得把面子给亲自捡回来!”
刀疤脸在地上吐了口唾沫,手里的鬼头刀在月光下白晃晃的:
“师长放心,别处我不敢说,西门这一路,我刀疤脸拿脑袋担保,只要还有半条命,就给你把城门撞开!”
大师兄在一旁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
“嘿,刀疤脸,我看你还是不要把话说太满。昨天在城里头,你也是拍胸脯拍的震天响,结果跑得比哪个都快。这回别又让弟兄伙给你垫背哟。”
“你说个锤子!”
刀疤脸眼珠子一瞪,脖子上那条疤涨得发红。
“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大师兄,你老是这样臊弟兄伙的皮,下次牌桌上你再输了钱,弟兄伙怕还是不得认黄的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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