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个锤子!”
刀疤脸眼珠子一瞪,脖子上那条疤涨得发红。
“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大师兄,你老是这样臊弟兄伙的皮,下次牌桌上你再输了钱,弟兄伙怕还是不得认黄的哟!”
“够了!”
樊鹏举一锤地面。
“没打起来自己先咬,像啥子话?袍哥人家,讲究的是义气为先。大师兄,你少说两句。刀疤脸,你也别光顾着耍狠。都要准备好,时间马上就要到了,23军那边马上就要开炮了。”
“开始!发信号!”
传令兵朝天连发两红一白三枚信号弹。
夜色中,几颗流星似的光点直冲霄汉,又缓缓坠落。
161师的十几门山炮和几十门八二迫击炮已经从南面开火。
炮弹像一群发怒的马蜂,嗡嗡地朝郎溪城墙和城内目标扑去。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城墙上的砖石被一块块掀飞,像雨一样落进护城壕里。
南门外的十几处日军机枪阵地还没开枪,就被一轮急射掀上了天。
李栓柱在城外指挥部的掩体里,用望远镜观察着炮击效果。
他身边站着几个旅团长,人人面色冷峻。
当看到南门右侧的日军工事群被覆盖后,他对传令兵做了个“前推”的手势:
“命令1团从正面压,2团和3团从左右缺口同时突击,4团就在这里做预备队。冲锋时要严格按操典来,要紧跟在炮弹后头,让鬼子抬不起头。”
另一边,145师一上去就吃了大亏。
樊鹏举把刀疤脸叫到跟前:
“刀疤脸,你狗日的亲自带一个团从西门打进去,今夜拿不下西门,老子把你脑壳摘下来当夜壶!”
刀疤脸脱了棉衣,光着膀子,往裤腰上插了6颗手榴弹,提起一把大刀就带队冲了出去。
可日军的暗堡火力太密,交叉射击的子弹像泼水一样。145师的兵在离城墙200米处被压得抬不起头来,几个呼吸间就倒了十几个人。
刀疤脸趴在烂泥里,头上还被弹片划了一道血口,血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掉。
“龟儿子的!火力太凶了!周边花呢?给老子打炮!往门洞方向打!炮弹打光了也没关系,一定要给老子打出一条路来!”
樊鹏举在后面急得直跺脚,一口重庆话在枪炮声中吼得像唱戏。
周边花带着炮兵营的几门老旧迫击炮,吭哧吭哧放了几炮。
那几门炮年久失修,有一门打完第一发,炮管就歪了。
周边花急得额头冒汗,朝炮管踢了一脚:
“你他妈倒是给老子争口气啊!这是打鬼子,又不是在操场上打土堆堆!”
又打了几发,弹着点歪到城北去了。周边花气得蹲在地上,摘下帽子甩了一把汗。
大师兄却带着人试图把仅有的几挺机枪往前推,但推了几步就被日军的掷弹筒压了回来。
大师兄是条硬汉,见刀疤脸在前面拼命,自己这边的推进不顺利,心里又急又妒,嘴里骂骂咧咧:
“格老子的,老子就不信这个邪!给老子再上!”
可他的进攻队形太过集中,又被日军一排子弹扫倒七八个兵,只能退下来,恨得直用拳头砸地。
樊鹏举一看正面强攻不奏效,立刻换了打法。
他让大师兄带一个营从北面绕过去佯攻,把日军的火力吸引过去一部分,又叫刀疤脸组织敢死队,准备第二次冲锋。
可日军极其顽固,打了几轮下来,145师伤亡惨重,可西门却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161师的进攻却凌厉得像一把淬了火的尖刀。
161师的炮火还在延伸,士兵们已经跃出交通壕,三人一组、五人一队,交替掩护着朝城墙逼近。
日军的火力点刚张开口,就被跟随在后的轻机枪和冲锋枪手用弹雨封住了。
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几个日军士兵抱着炸药包从城头跳下来,想和冲上来的川军同归于尽,但都被眼疾手快的冲锋枪手扫倒。
几个营长带着突击队冲到城门下,将爆破筒贴着门轴塞进去,轰隆两声,南门像一扇破木板一样朝里倒下。
161师冲进了城。
日军仓皇北撤。
巷战激烈但短暂,161师的士兵在城内逐屋清剿,日军大部向南门涌入的川军拼命反扑,死伤无数。
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支军队和他们之前遇到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火力凶悍,配合娴熟,士兵像机器一样精密配合,高效地往前冲。
一个小时后,樊鹏举带着145师也接近到了西门。
他们这一路打得极苦。
日军在西门修筑了数个坚固火力点,145师的几次冲锋都像浪撞在礁石上,一次次被打了回来。
刀疤脸甚至亲自带着敢死队往上冲,每人怀里抱着炸药包和手榴弹,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染成紫黑色。
他刚冲到城门口,城门忽然从里面“哗啦”一声倒下了。
开门的是几个161师的士兵,黑洞洞的枪口探出来。双方在火光中险些打起来,刀疤脸端着刺刀大叫:
“格老子的!鬼子开门出来,要跟我们拼命!弟兄伙些,跟斗老子一起去剁了他们!”
“自己人!自己人!我们是161师的!”
那几个兵也扯着嗓子喊,手里的冲锋枪横过来不敢乱动,直往后退。
樊鹏举提着枪冲上来,认出城里的士兵穿的是23军的黄色军装,连忙跳着脚喊:
“住手!给老子都住手!格老子的,都是一家人!别把自己人当鬼子打了!”
刀疤脸这才刹住脚,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我的个天,老子差点被自己人吓出尿来!”
战斗结束得更快。
日军见南门已破,西门又失,知道郎溪守不住了,只剩300多残兵从北门逃进了夜色中。郎溪收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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