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右脚落地之后没有踩实。她整个人停在那一步上，鞋底离地面大约半寸悬着，右眼晶膜内侧的投影保持稳定。那道背影的位置和裂口正下方重合，唐代官袍的垂纹在投影边缘微微摆动。
林默在秦雪停步的同时已经转过了身。角尖随之偏转，暗红色区域对准了秦雪右眼晶膜投射出来的影像方位。他没有开口问，看了一眼她晶膜内那道投影的轮廓线走向，确认了方向之后把角从右掌平托转为垂直握持。
你看到了什么？云无心从侧面绕回来。她的剑没有出鞘，但左手按在剑格上，拇指压住剑脊起点位置。
秦雪的右眼晶膜内侧那道投影从背影切换成了侧影。唐代官袍的轮廓更清晰了，银灰色官服上的花纹图案维持着静止状态，但花纹的纹理细节在不中断地刷新，像在被持续重建。右手那枚骨片捏在指间，骨片边缘的刻痕深度在投影中可辨，和秦雪怀里那三枚骨片底部的刻痕深度一致。
张天师。不是虚影，是留存在天道法则回路里的最后一道印记。秦雪的晶膜在投影稳定后恢复了正常的透光度。她的视线穿过投影看向裂口方向。裂口的灰黑色膜层在投影出现的位置上轻微波动了一下，波动从膜层中心向边缘扩散了一整圈然后消失了。这道印记一直压在那道裂口的底层。我们击退虚影之后，原本覆盖在印记上方的能量层被清掉了。
苏小米蹲下来。她右手贴着地面，地气从掌心朝裂口方向铺出去，但在接触到裂口下方的区域时被一层看不见的边界挡了回来。那道印记不在地表。它在裂口底层的空间夹缝里。地气够不到，但它确实在那里。
投影中的侧影在苏小米说完之后转了过来。面部是模糊的，五官轮廓在投影中没有被重建——只有一道大致的人脸轮廓浮在官袍衣领上方。但那双眼睛的位置亮着两团极淡的白光，白光持续不灭，方向和众人站立的位置重合。
它在看着我们。云无心把手从剑格上松开。剑柄在她松手的过程中释放出一声低沉的、回缩式的金属嗡响，然后安静了。
江晚秋从队尾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和秦雪平齐的位置停住。她右掌心道纹朝投影方向展开，道纹在距离投影大约两步的位置被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力墙拦截了。道纹前端在力墙上停了两息，然后自行收回。
这道印记传递信息的通道还通着。但它不会持续太久。底层的能量层被清掉之后，印记自身也在蒸发。江晚秋收回了右手。虎口那道已经闭合的银色细纹在收回动作中轻微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秦雪的晶膜内投影开始从侧影切换成正面姿态。唐代官袍正面那层银灰色光泽在切换完成后覆盖了整幅投影的表面，形成了一道立体的、完整的、悬浮在空中的影像轮廓。影像高度约一人半，表面的光泽质地接近经过时间沉淀之后的旧银器。
影像中的面部轮廓在正面姿态形成后开始凝聚。白光从眼眶位置扩散到整张面部区域，五官依次浮出轮廓线。眉弓、鼻梁、下颌——每一个细节都是从模糊逐渐变清晰，变清晰之后又保持在一个稳定不变的精度上。
林默站在投影正前方大约三步的距离。角身垂直握在左掌中，暗红色区域在投影完全凝聚后脉动频率放缓了大约三分之一。他右臂焦痕区域表面的赤金余晖在投影亮起来之后逐渐熄灭了。
最后一次传讯。
影像开口了。声音从裂口底部那层空间夹缝中传出来，经过灰黑色膜层的过滤之后仍然保持了清晰的音质——低沉、均匀，每个字的尾音都带有一丝回响式的余音。天道留给万民的最后一条生路。
苏小米从地面上站起来。她站起来的过程中左掌贴地一直保持着接触，直到站直了才收回。收回掌心的动作很慢。地脉夹层里那道印记的消散速度在加快。它每说一个字，印记的边缘就薄一层。
影像没有停顿。魔神真身三年后将完整降临。此次虚影被击退，换来三年缓冲。三年内必须完成两件事：昆仑墟基底层核心封印二次加固；三十六局全部清算完毕。
秦雪右眼晶膜内侧的银光在这个数字出现时同步波动了一次。波动幅度不大，但节奏和影像说话时声音的振动频率一致。
三年后魔神真身降临之时，如果昆仑墟封印仍然完整，虚影将无法与真身连通。如果三十六局尚未清完，封印基座将出现承压薄弱点。薄弱点一旦被突破——
影像停住了。面部五官从稳定清晰的状态开始从边缘向内剥落，眉弓最先散失，然后是鼻梁和下颌。眼眶中的白光也在同时收缩。
天机不可再言。
影像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后，面部全部散失，只剩一片银灰色官袍轮廓悬浮在空中。轮廓停留了两息，然后从底部向上逐层气化。气化过程中的碎片朝裂口灰黑色膜层方向回流，在靠近膜层的瞬间全部被吸收。
秦雪右眼晶膜内的投影画面在影像完全气化之后仍然残留了大约三息。残留的最后一帧画面是那枚骨片的正面特写——骨片表面的刻痕在三枚骨片的基础上多出了一道新的标记。那道标记的位置在骨片的右上角，形状是一个半圆加一条穿过圆心的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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