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特务科的地下审讯室。
灯光昏黄，照着斑驳的墙壁。
墙上挂着各种刑具，铁钩、皮鞭、烙铁……在灯光下拉出扭曲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气味。
血腥味、尿骚味、还有淡淡的霉味。
高岛坐在椅子上，翘着腿。
手里拿着一块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眼镜。
他擦得很仔细。
镜片，镜框，镜腿。
每一处都擦到。
擦完了，举到灯下看。
确认没有一丝灰尘，才重新戴上。
“说吧。”
他开口，声音不高，很平静。
对面，铁椅子上绑着一个人。
四十多岁，穿件破棉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嘴角淌着血。
是市立医院的勤杂工，老陈。
“长……长官……”
老陈的声音在抖。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
高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弯腰，盯着他的眼睛。
“那个叫小栓的孩子，是你外甥吧？”
“是……是……”
“他经常去林婉的病房？”
“就……就是去玩……”
“玩？”
高岛笑了。
从旁边的刑具架上，取下一把钳子。
钳口很新，在灯下闪着寒光。
“小孩子，玩什么不好，非要帮人送信？”
“送……送信？”
老陈的脸色更白了。
“什么信？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
高岛用钳子轻轻碰了碰老陈的手指。
冰冷的触感。
老陈浑身一哆嗦。
“林婉被关在四楼，特护病房，门口有卫兵。”
高岛的声音很慢，一字一句。
“你外甥，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进去的？”
“他……他生病，在林护士那儿打针……”
“打针需要天天去？”
“不……不是天天……”
“那是几天？”
高岛用钳子夹住老陈的小拇指。
没用力。
只是夹着。
“三天？五天？还是一个星期？”
“三……三天……”
“三天里，他帮林婉送了几次东西？”
“就……就一次……”
“送什么？”
“一……一张纸……”
“什么样的纸？”
“折……折起来的，巴掌大……”
“送到哪儿？”
“不……不知道……”
钳子紧了紧。
老陈惨叫一声。
“送到哪儿？”
“一……一家咖啡馆……”
“哪家？”
“就……就中央大街那家，俄国人开的……”
“安娜咖啡馆？”
“是……是……”
高岛松开了钳子。
老陈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送给了谁？”
“不……不知道……”
“嗯？”
“真的不知道！”
老陈哭喊着。
“小栓说，就放在柜台下面，一个……一个砖缝里……”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没人看见……”
高岛直起身，把钳子放回架上。
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白手帕，擦了擦手。
好像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秋田。”
他叫了一声。
审讯室角落的阴影里，秋田浩二走出来。
“课长。”
“都记下了？”
“记下了。”
“好。”
高岛坐回椅子，点了根烟。
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
“那个孩子呢？”
“还在医院，我派人看着。”
“别惊动他。”
高岛说。
“小孩子，吓坏了就不好玩了。”
“是。”
秋田犹豫了一下。
“课长，安娜咖啡馆……是苏联人的地盘。”
“我知道。”
“那我们……”
“不进去。”
高岛弹了弹烟灰。
“在外面看。”
“看什么？”
“看谁去。”
高岛看着烟雾在灯光下盘旋。
“宋梅生经常去那儿，对吧？”
“是。”
“林婉也去过。”
“是。”
“现在林婉送了封信到那儿。”
高岛笑了。
笑得很冷。
“你说，这封信，是给谁的？”
秋田眼睛一亮。
“您是说……宋梅生？”
“不一定。”
高岛摇头。
“也可能是别人。”
“但不管是谁，总会有人去取。”
“我们去哪儿抓？”
“不抓。”
高岛说。
“看。”
“看？”
“对。”
高岛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哈尔滨地图。
手指在中央大街的位置点了点。
“咖啡馆对面，有个杂货铺。”
“二楼窗户，正好能看到咖啡馆门口。”
“租下来。”
“是。”
“派两个人，轮流盯着。”
高岛转过身。
“记住，只看，不动。”
“进出咖啡馆的每一个人，都要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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