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息影洞”所在的迷魂径出口,眼前并未豁然开朗,反而像是踏入了一幅被水汽反复浸润、笔触朦胧的古老画卷。这便是西昆仑群山之间,一处颇为奇异的所在——雾隐谷。
谷如其名,终年被浓淡不一的乳白色雾气所笼罩。这雾气并非迷魂径中那种阴寒滞重、扰乱心神的瘴气,也非云涡峡内光怪陆离的蜃气,而是一种更加“自然”、更加“灵动”的水汽。它源自谷中星罗棋布的温泉、溪流,以及特殊地势下汇聚的丰沛天地灵气,经年不散,形成了这片独特的湿润秘境。雾气流动舒缓,时而如轻纱漫卷,时而如流云聚散,将远近的山峦、林木、怪石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变幻莫测的面纱,目力难以及远,十丈之外便是一片模糊。
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泥土、青苔、水汽以及各种奇异草木混合的复杂气息,深吸一口,肺腑间似有清凉甘润之感,灵气浓度明显高于外界,虽不及洞天福地,却也堪称修行宝地。脚下是松软湿润的、覆盖着厚厚腐殖质与各色苔藓的土地,行走其上,几无声息。谷中植被异常茂盛,多是些喜阴耐湿的物种。巨大的蕨类植物舒展着羽状叶片,如同撑开一把把翠绿的巨伞;形态奇特的灌木丛生着肥厚多汁的叶片,表面凝结着晶莹的水珠;更有些藤蔓植物,缠绕着古树或岩石,开出色彩艳丽却形状诡异的花朵,散发出或馥郁或清冷的幽香。
光线透过层层雾霭和茂密树冠的缝隙,化作一道道倾斜的、朦胧的光柱,如同舞台上的追光,照亮空气中缓缓飘浮的微尘与水汽,形成一道道如梦似幻的光路。谷中并不寂静,远处隐约传来潺潺的流水声,近处有各种虫鸣鸟叫,声音透过雾气传来,显得空灵而飘渺,辨不清具体方位。
“好个雾隐谷,倒是别有一番景致。”玄奘手持锡杖,驻足观察,佛门慧眼穿透层层雾障,仔细感应着周围环境的气息流转,“此地水灵之气充沛,生机盎然,更兼地势自成格局,聚而不散,乃天然形成的养气蕴灵之所。若无险恶,倒是一处上佳的潜修之地。”
孙悟空则抽了抽鼻子,火眼金睛在雾气中扫视,金芒略显晦暗,显然这天然浓雾对他的神通也有一定阻碍:“雾气是没什么邪性,但湿漉漉、黏糊糊的,走路都不爽利!而且这雾里头,好像藏着不少活物,气息杂得很。”
陈默站在两人之间,深吸了一口谷中湿润灵秀的空气,感觉连日在迷魂径与洞府中沉积的些许沉闷都为之一清。他眉心印记微光流转,寂灭道韵让他心神澄澈,对环境的感知更加细腻。他发现,此地的雾气虽然浓重,但对神识的阻隔效果远不如迷魂径的煞气,他的感知能相对清晰地延伸出去数十丈。更让他感到惊奇的是,谷中弥漫的丰沛水灵之气与浓郁生机,似乎与他体内那初步交融的、包含着“星风泪”净化风灵与“星种”本源气息的力量,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却舒适的共鸣,仿佛干渴的树苗遇到了细雨,自发地缓慢汲取、调和着外界的水润生机。
“师父,此地气息纯净温和,水灵生机沛然,与弟子所修之力似有裨益。”陈默说道,同时他也未放松警惕,洞悉之钥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仔细分辨着雾气中那些纷杂的“活物”气息。大多是些弱小的虫豸、鸟雀,以及一些性情温和、依赖此地丰沛水汽与灵气生存的小型精怪,如“雾影貂”、“水苔精”之类,灵智不高,气息单纯,并无明显敌意。
玄奘点头:“确是如此。我等正好借此谷地,缓缓而行,一则熟悉西昆仑山野环境,二则继续巩固修为,三则……”他望向雾气深处,冰魄令与星镜碎片传来的指引在此地并未中断,反而因为雾气对某些能量波动的折射与汇聚,感应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循着指引,看看这雾隐谷中,是否藏有前往瑶池故地墟的路径,或与冰魄令所示同源波动有所关联。”
计议已定,三人便不再停留,开始深入雾隐谷。玄奘依旧走在最前,以锡杖探路,佛光微放,驱散身周数尺的浓雾,照亮脚下湿滑的路面。孙悟空断后,耳听八方,警惕着任何可能来自雾气深处的异动。陈默居中,一边以神识感应方位指引,一边细细体会着谷中环境与自身力量的互动。
随着不断深入,雾隐谷的奇景渐渐展现。他们见到了从岩缝中汩汩涌出、热气腾腾、散发着硫磺与灵气混合气息的温泉池,池边凝结着七彩的矿物质结晶;看到了高达数十丈、需数人合抱的古老“雾杉”,树皮上覆盖着厚厚的、会发出微光的青蓝色苔藓;更在一片开阔的湿地上,发现了一片摇曳生姿的、形似莲花却通体透明、只在花心处有一点荧光的花丛,微风吹过,花香清冷,沁人心脾。
他们也遇到了一些谷中的“居民”。几只毛色灰白、与雾气几乎融为一体的“雾影貂”从灌木丛中窜出,好奇地打量了他们几眼,又迅速消失在雾中;几条通体碧绿、头上生着肉冠的“碧冠蛇”盘踞在温泉边的石头上晒太阳(尽管雾气弥漫,某些区域因温泉地热,雾气较薄),感受到三人气息,懒洋洋地缩回了石缝;甚至有一群巴掌大小、形似蝴蝶却翅膀透明、边缘泛着七彩光晕的“幻光蝶”,被玄奘身上散发的温和佛光吸引,围绕着他们翩翩飞舞了片刻,才恋恋不舍地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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