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生灵大多灵性初开,对三人既无太多畏惧,也无攻击意图,只是保持着一种自然生灵对强大存在本能的疏离与好奇。这让紧绷了许久的师徒三人,心情也不由得放松了几分,仿佛暂时从那些生死搏杀与沉重使命中抽离,沉浸在这片自然造化孕育的奇景之中。
然而,西昆仑终究是西昆仑。即便是雾隐谷这般看似祥和之地,也并非全无危险。
行至一处雾气格外浓郁、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区域时,走在前方的玄奘忽然停下了脚步。
“小心,前方有异。”他低声道,锡杖顿地,佛光稍稍凝聚。
孙悟空和陈默立刻戒备。陈默神识全力扩展,穿透浓雾,隐约“看到”前方数十丈外,地形陡然下陷,形成一个漏斗状的巨大深坑。深坑边缘,雾气翻涌得格外剧烈,坑内更是传来隆隆的水声,仿佛有地下暗河奔腾。而在深坑边缘的岩壁上,以及附近几株扭曲的古树枝干上,缠绕着一些灰褐色、毫不起眼的藤蔓。这些藤蔓看似普通,但在陈默的洞悉之钥感应下,却发现其内部蕴含着一种隐蔽而坚韧的吸摄之力,正如同无形的蛛网,缓缓吸收着周围雾气中的水灵之气与……偶尔掠过的小型飞虫的精气!
“是‘噬灵雾藤’。”玄奘显然也察觉到了,“此藤喜栖水汽丰沛、灵气浓郁之地,看似无害,实则藤蔓上生有无数细微气孔,能自发形成吸灵力场,困缚并缓慢吞噬误入其范围内的生灵精气。单个藤蔓威力有限,但如此大片生长,交织成网,一旦陷入,颇为麻烦。且其根系往往深扎地脉,难以根除。”
孙悟空撇撇嘴:“又是些不上台面的玩意儿,一把火烧了干净!”
“不可。”玄奘制止道,“此地雾气与木灵之气浓重,贸然用火,极易引发不可控的雾火爆燃,殃及自身。且这噬灵雾藤虽有捕食之能,亦是此地生态一环,若非必要,不必妄动杀伐,扰了此谷清净。绕过去便是。”
三人于是小心地避开那片噬灵雾藤密集的区域,从侧面一处相对干燥的岩坡绕行。饶是如此,靠近时仍能感觉到一股隐隐的吸力从藤蔓方向传来,周身灵力微微波动,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需得运转法力方能抵御。那些藤蔓似乎也感应到了三人身上强大的气血与能量,微微蠕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却并未主动攻击,或许本能地察觉到这三人并不好惹。
绕过深坑区域,地势渐高,雾气稍薄。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赫然矗立着几座残破的、被厚厚青苔与藤蔓覆盖的……石质建筑遗迹。
那并非恢弘的宫殿,更像是几间简易的石屋和一座已然坍塌大半的石台。石料是本地常见的青灰色岩石,凿刻痕迹古朴粗糙,显然年代极为久远,许多部分已与周围的山石、树木融为一体,若非仔细辨认,几乎难以察觉这是人造之物。
“哦?此地竟有古迹?”玄奘眼中闪过讶色,走上前去,以锡杖轻轻拂开石屋门楣上垂挂的藤蔓与苔藓。
陈默和孙悟空也跟了过去。陈默眉心印记微动,此地残留的岁月气息与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早已消散在风中的古老意蕴,引起了他的注意。冰魄令在怀中,似乎也隐隐传来一丝极其模糊的、与这遗迹相关的波动,但非常微弱,几乎难以捕捉,远不如对瑶池墟的指引清晰。
石屋内部空荡,只余下一些腐朽殆尽的木器痕迹和铺满地面的枯叶尘土。玄奘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座坍塌的石台,以及石台旁边,半埋于泥土与荒草中的一块残碑之上。
那残碑同样由青灰石料制成,大约三尺高,一尺宽,厚约半尺。碑身断裂,只剩上半截,边缘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圆润模糊,表面也覆盖着斑驳的苔藓与地衣。但依稀可以辨认出,碑面上刻着一些古老的文字。
玄奘俯身,以袖小心擦拭碑面。苔藓湿滑黏腻,清理颇为费力,但渐渐的,一些笔画古朴、结构奇异的文字显露出来。这些文字并非如今通用的楷书或梵文,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象形的文字,有些笔画甚至如同星辰轨迹或自然物象的抽象描绘。
“这是……上古‘云篆’?”玄奘仔细辨认,眉头微蹙,“而且是极其古老的变体,与如今道门流传的云篆亦有差异,更近于传闻中‘月瑶’、‘山鬼’等上古遗族祭祀所用的‘自然灵文’。”
“师父,上面写的什么?”陈默问道,他虽不认得这种文字,但碑文本身散发出的那股苍凉、古老的意蕴,却让他心神触动。
玄奘凝神细观,手指虚划,逐字推演解读,缓缓念道:
“……星陨……瑶光……西陲……地脉……移……”
“……寒……司……分……镜……镇……幽……泉……”
“……祭……舞……绝……灵……泣……血……”
“……雾……隐……守……残……碑……待……归……人……”
断断续续,许多字迹已然模糊难辨,连猜带蒙,只能勉强拼凑出一些零碎的词句。但就是这些残句,却让玄奘、陈默乃至孙悟空,都陷入了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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