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刑部大牢中,杜讳民再次提审马拐子的弟弟马三。
马三跪在阴冷的牢房里,浑身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惶恐。
“大人,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大哥他从来不跟小的说这些事……”
案前的杜讳民神情冷峻,视线压在他身上。
“你兄长,已经死了。”
马三身形猛地一滞,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
“死……死了?”
“昨夜就在这牢中,遭人灭口。” 杜讳民盯着他:“你大哥一死,你便成了唯一的知情人。有心之人若要斩草除根,下一个目标便是你。”
虽说马三这些人依旧难逃死罪,可能多活一日,谁又真的想去死呢。
马三果然被吓得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真的一无所知啊!”
杜讳民起身,缓步走到马三跟前,垂眸俯视着瘫软在地的人。
“本官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想,想不出来,便等着去阴曹,与你兄长团聚。”
马三心神俱裂,伏在地上失声痛哭,吓得六神无主。
他是当真不知啊!
杜讳民不再多言,转身踏出牢门,立在阴冷长廊之中。
心腹从暗处走出来,低声道:“大人,此人确实不知内情。”
“我知道。”杜讳民负手而立,神色晦暗:“只是马拐子丧命,总得借一人传递风声。”
心腹抬眼:“大人的意思是?”
“放出消息,就说马三招了。”杜讳民眸光幽深:“你亲自守着,看看是何魑魅魍魉。”
心腹当即躬身领命:“属下明白。”
——
月色如霜,公主府四下寂然。
清澜院寝殿外,紫苏轻叩门扇,压低了声音:“公主,何指挥使求见。”
还未安寝的谢清予睁开眼,睡意顷刻散去。
“他回来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眉宇间漾开一抹浅淡亮色:“请他稍候。”
身侧的扶摇已披衣起身,又点了一盏灯烛,才伺候她更衣。
他垂着眼,细细替她系好衣带,又将散乱青丝挽束妥当,才退后一步,行礼告退。
谢清予微微颔首。
扶摇转身步出寝殿,沿着曲折游廊缓步而行。
清冷月色倾泻而下,覆在他素青色衣袍上,似凝了一层薄霜。
行至垂花门,一道人影迎面而立。
何崧身着玄色劲装,静立廊下阴影之中,大半面容隐于暗处,看不真切。
扶摇停下脚步,颔首示意:“何大人。”
何崧目光淡淡扫过他的脸。
月色下,眼前的男人姿容俊美迤逦,青丝半挽,衣态松弛,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靡艳。
他收回视线,略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两人错身而过。
衣袂擦肩的刹那,一缕清浅暗香悠悠飘来,清冽幽微,转瞬即逝。
何崧眼帘微垂,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院落深处走去。
那香味……是她身上的。
行至门前,他脚步微微一顿,望着门内透出的暖黄烛光,指尖蜷了蜷,才抬步跨过门槛。
殿内只点了两盏烛灯,光线略显昏蒙,将那抹月白身影笼在一片柔光里。
此处虽是寝殿外间,可在这朦胧灯烛下,竟无端透着了几分暧昧。
“长公主殿下。”他拱手行礼,声音低沉。
谢清予端坐案前,抬手示意:“何大人请坐。”
何崧依言坐下,身姿挺直挺拔,长睫垂落,目光沉稳落在膝前。
玄色劲装裹着清瘦的身形,面色有些苍白,还有眼下淡淡的青痕,皆是日夜奔波所致。
不过两月光景,他轮廓愈发冷硬凌厉,眉眼锋芒更甚从前。
谢清予亲手提起茶壶,斟满一杯清茶,轻轻推至他面前。
“当初听闻大人失足坠江,本宫心中一直挂念不安。好在你平安归来,还顺利擒下马拐子,拿到关键口供。”
何崧视线掠过她白皙纤细的手,而后缓缓抬眼:“殿下心绪常有不宁,夜深不宜多饮茶。”
谢清予握着杯沿的手微微一顿。
昏黄烛火摇曳,何崧神情依旧淡漠冷沉,不改往日模样。
她从容放下茶杯,徐徐开口:“伍栋如今招认的,仅有贪墨失职罪责,至于他走的哪条青云路,定然与马拐子供出的那些人脱不开干系。”
何崧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
灯色昏昧,女子眉眼沉静,略带倦意,唇色却秾丽逼人。
他敛回目光:“马拐子交代的线索,臣已然着手核查,待到实证确凿,便能顺藤摸瓜,将阮昌背后牵扯之人一并查处。”
烛火轻轻晃动,两道人影映在墙壁之上,光影交错浮沉。
谢清予微微颔首:“有大人在,本宫自是放心……”
话语未落,何崧忽然捂住胸口,低低闷咳一声,一丝鲜红血迹自唇角缓缓溢出。
瞥见那抹血色,谢清予神情一凝。
“你的伤还没好?”
看来此前他重伤坠江的消息不止是谢谡有意为之,伤势未愈又奔袭回京,难怪消瘦得这般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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