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抬起浑浊的眼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丁凡,没有接烟,只是沙哑地问:“干啥的?”
“找活干的。听说这边的厂子招人,过来看看。”马东国蹲下来,用一种拉家常的口吻说,“老哥,这村里瞧着……咋这么没生气儿呢?”
老汉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破风箱里拉出来的,干涩刺耳。“生气儿?都快死绝了,哪来的生气儿?”他吐了口唾沫,那唾沫落在黑色的土地上,瞬间就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厂里?是招人,天天招。”另一个坐在旁边的中年人接过了话茬,他的一只袖管空荡荡的,“就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命拿那份工钱。”
“这话咋说?”丁凡也走了过来,蹲在旁边,从兜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却没有喝。
中年人瞥了他一眼,指了指那条黑色的河:“看到没?那就是厂里排出来的‘福报’。喝这水,浇这地,不出三年,保准你身上长点新东西。”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但丁凡却从那平淡中,听出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没人管吗?”丁凡故意问。
“管?”中年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笑了两声,却牵动了肺部,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旁边的人都见怪不怪,没有人上来拍拍他的背。
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来,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管?环保局的王大局长,跟那些老板是拜把子的兄弟!他们来检查,都是坐着大奔,吃着大餐,临走了,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我们去告状,就是刁民!就是破坏营商环境!”
“前年,村里的教书先生,叫李文博,是个大学生。他不信邪,搜集了一堆证据,又是水样又是照片,说要寄到中央去。结果呢?”老汉接过话头,眼神变得黯淡,“当天晚上,人就没了。厂里的车,说是刹车失灵,直接从他身上碾过去了。最后赔了点钱,不了了之。”
丁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这里的黑暗,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浓稠,更加血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尖锐而痛苦。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户人家的院子里,一个年轻的母亲正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急得团团转。小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都在抽搐,裸露在外的小腿和胳膊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红色的疹子,有些地方已经抓破,流出了黄色的脓水。
“又是刘家的丫头犯病了。”老汉叹了口气,“作孽啊,这么小的娃……”
丁凡和马东国对视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大妹子,孩子这是怎么了?”马东国关切地问。
年轻母亲看到两个陌生男人,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你们是谁?”
“我们是路过的,想找点水喝。”丁凡指了指手里的矿泉水瓶,用最和善的语气说,“看孩子病得不轻,要去医院啊。”
“医院?”年轻母亲惨笑一声,眼泪流了下来,“去了多少次了!医生就说是过敏,开点药膏,回来抹了也没用!一沾水,就犯病!疼得孩子整晚整晚睡不着觉!”
她说着,撩起小女孩的裤腿。丁凡看到,那孩子的腿上,皮肤已经没有一块是完好的,红疹连成一片,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溃烂,能看到皮下的嫩肉。
丁凡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也看过系统回溯里那些触目惊心的罪恶画面,但没有任何一幕,比眼前这个孩子的腿,更能刺痛他的心。
这不是数字,不是报告,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正在承受着地狱般的折磨。
“这水……不能用吗?”丁凡的声音有些发干。
“用?你敢用吗?”年轻母亲指着院子里的水井,“打上来的水,烧开了都有一股怪味,上面还飘着一层油!我们现在喝水,都得去十几里外的镇上拉!可洗脸、洗澡,总不能也拉水吧?”
她抱着孩子,绝望地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丁凡沉默地站在原地,帽檐下的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一片没有任何温度的深渊。
他静静地看着,将这母亲的哭声,这孩子的病痛,这村庄的绝望,一笔一划,全部刻进了自己的脑子里。这些,都将成为王福生,以及他背后那个利益集团的催命符。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丰田霸道,缓缓驶进了村子。车速很慢,车窗玻璃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车子在村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丁凡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一个戴着墨镜的平头壮汉,叼着烟,探出头来,目光在丁凡和马东国身上扫了一圈,眼神充满了审视和不善。
村里原本还在说话的几个村民,看到这辆车,立刻噤若寒蝉,纷纷低下了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那抱着孩子哭泣的年轻母亲,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哭声戛然而止,抱着孩子惊恐地躲回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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