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钱能买回我男人的命?”女人往前走了一步,指着灵堂上那张遗像,“我俩从83年结婚到现在,你知道我们多恩爱吗?你知道他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抱儿子吗?你知道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把儿子供上大学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你这是侮辱我!侮辱我们这个家!你滚!你们这帮黑社会臭流氓,赶紧滚!”
旁边那些警察往前逼了一步,有人伸手要推聂磊。
史殿林忍不住了,往前一站,挡住那只手,嗓门也大了起来:“那姓牛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整天跟严谨那帮人混,不被人整死,回头严打他也是头一个进去!”
灵棚里一下子静了。
然后女人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你放屁!我们家老牛多正直我还不知道?他怎么会跟那些人来往?你血口喷人!”
“你不知道?”史殿林冷笑一声,“你回去翻翻他的电话本,看看他跟谁打电话最多。严谨,河西区的老大,开赌场放高利贷的,你男人跟他称兄道弟。你以为他那些钱哪儿来的?就靠那点死工资?”
女人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聂磊一把捂住史殿林的嘴:“别说了!”
他松开手,转向那个女人。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大嫂,你骂也骂了,消消气。”他声音放得很轻,“我给你留张名片,你考虑考虑我说的话。想要赔偿,你尽管提,只求你放过我兄弟。”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但如果你非要追责,我保准谁也找不着我兄弟。到时候你人财两空,我不希望那样。你还不如来点实际的。”
女人没接名片,也没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聂磊把名片放在旁边的桌上。
“大嫂,你好好考虑。”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史殿林几个跟在后面。
聂磊走出灵棚,走出那个老旧的小区,走回车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把车门关上。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一拳砸在座椅上。
史殿林从另一边上车,看着他,没敢说话。
聂磊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他憋了一肚子火。
灵棚里,人渐渐散了。
那女人——牛队的媳妇,叫刘桂香,小名娇娇——还跪在那儿,但心思早就不在灵位上了。她看着桌上那张名片,看了好一会儿。
旁边,两个老人凑过来。是牛队的爹妈,头发都白了,满脸褶子,眼睛也是红的。
“娇娇,”老太太小声问,“这事儿你打算咋办?”
刘桂香没说话。
老爷子也说:“刚才那人说的……说咱老牛跟那些人来往,是不是真的?”
刘桂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老牛在外面的事,从来不跟她说。她只知道他工资不高,但家里日子过得还行,孩子想要什么玩具都行,过年还能给老人包个大红包。她问过,老牛说是加班费,奖金。
现在想想……
她甩甩头,把那念头甩出去。不管怎么说,老牛是她男人,是孩子的爹。他死了,得有人给他讨个公道。
“我给严谨打了电话。”她说,“他经历的多,我问问他的意思。”
老太太点点头:“行,那你问问。要是谈赔偿,咱能多要点不?”
刘桂香没接话,拿着手机走到一边,拨了个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
“喂?”声音有点虚。
“严谨,是我,你嫂子。”
“嫂子啊。”严谨那边顿了一下,“你节哀,别太伤心,保重身体。”
刘桂香听着那声音,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知道严谨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些年跟老牛走得近,逢年过节都来家里坐坐。
“我没事。”她说,“今天杀人凶手那边来人了,想谈。”
严谨那边一下子精神了:“他们咋说的?”
“那意思是想花钱了事。”刘桂香往旁边看了看,压低声音,“可我总觉得,这么着对不起你牛哥。但你也知道,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往后日子咋过?”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有时候我真想给那个凶手一枪,给老牛偿命。可想完了又能咋样?我相信老牛在天之灵,也盼着我和孩子能过得好。现在要是凶手跑了,我这儿可是人财两空,孤儿寡母的,你说咋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严谨问:“嫂子,他说给多少钱了吗?”
“他说任我们开。”刘桂香说,“我想着,跟他要50万,行不?”
“多少?”
“50万。”
严谨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嫂子,”他说,“50万?你不得趁这机会让他倾家荡产啊?50万太少了!”
刘桂香愣住了:“那……那要多少?”
“500万都不多!”严谨的声音很肯定,“聂磊在青岛有的是钱,生意做得大。酒店、夜总会、房地产,什么赚钱他干什么。你得趁他病要他命,朝他要1000万!”
“1000万?”刘桂香倒吸一口凉气,“那……那要把人要跑了咋办?”
“你听我说,”严谨压低了声音,“你要是要500万,他讨价还价,最后可能就给你个两三百万。你要是奔着1000万去,商量来商量去,他至少能给个五六百万。这道理你还不明白?就朝他要1000万!”
刘桂香握着手机,心跳快了起来。1000万。她从没见过那么多钱。有了那些钱,孩子上大学的钱就有了,买套好房子也有了,老人养老也不用愁了……
“那行,”她说,“那我抻两天。”
“对,抻两天。”严谨说,“你别立马给他打电话,显得咱好像急着要钱似的。抻两天再联系。”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你联系联系记者,没事儿往家多叫几趟,拍拍你们孤儿寡母多不容易,拍拍我大爷大娘老年丧子有多悲痛。舆论造得越大,他日后给你拿的钱就越多。明白不?”
刘桂香点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说:“行,那我听你的,抻两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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