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中的血腥与杀戮消息并未第一时间传到浮空阁。
棋盘上的黑白子已许久未动。
两位家主此刻皆是面沉如水,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焦躁。
试炼早已结束,可他们的女儿依旧至今未归。
通讯玉符也如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还是没有消息吗?”柠啸天沉不住气了。
明沧海摇了摇头,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水,却没有喝的意思。
“没有。”
“不管是嫣儿还是清璇,玉符都没有任何回应。”
“这不应该吧。”柠啸天眉头紧锁,“试炼结束,无论结果如何,她们都应该第一时间联系家族报平安。这是规矩,她们不是不懂事的孩子。”
“更何况我们消息都已经发出去了……”
“或许是万蛊泽内有什么变故,信号被屏蔽了?”
柠啸天自嘲地笑了笑,“沧海兄,我们都清楚,万蛊泽的屏蔽阵法在试炼结束的那一刻就已经撤除了。”
“她们现在还没联络我们,只有两种可能。”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她们出事了。第二,她们不想理我们。”
明沧海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当然知道,后者的可能性远远大于前者。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心中的烦躁就如同野草般疯长。
柠啸天终是忍不住。
“沧海兄,我们……是不是做得太绝了?”“就这么发讯与苏离切割,连一点周旋的余地都不留,万一……”
“万一什么?!”
明沧海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万一那小子没死在万蛊泽,活着出来了,发现我们两家背后捅刀,然后来找我们算账吗?!”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与不屑:“柠兄,你是不是安逸日子过久了,忘了南都这潭水有多深了?!”
柠啸天被噎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
明沧海没有给他机会,继续咄咄逼人地说道:“我问你,他苏离杀了谁?华天都!莫云帆!白惊涛!”
他一字一顿,每吐出一个名字,身上的气势便凌厉一分。
“华家背后站着谁?莫家又是什么底蕴?白家虽然元气大伤,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三家加起来,足以请动伪仙出手!”
“他苏离资质再逆天,能有对抗伪仙的底气吗?!”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个不朽至尊罢了!恐怕连你我二人都未必打得过!”
“你告诉我,这种情况下,我们除了切割,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难道要为了一个前途未卜的小子,一个注定要被扼杀的天才,搭上我们两族的百年基业吗?值得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柠啸天脸色微白。
他知道,明沧海的话虽然刺耳,但也字字在理。
切割,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最理智、也是最冷血的选择。
“我不是说你的决定是错的。”柠啸天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自己的担忧,“我只是觉得,方式太强硬了。”
“嫣儿那孩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吃软不吃硬。我们这样直接下命令,只会激起她的逆反之心。”
“清璇那丫头,恐怕也是一样。她们现在不回讯,八成就是在跟我们赌气。”
明沧海冷哼一声。“那就让她们赌!等她们看清现实,知道苏离死路一条的时候,自然会乖乖回来!”
“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感情,当不得真!”
看着老友被自己驳得哑口无言,明沧海眼中的厉色稍稍褪去,眉眼间稍显疲惫。
有些伤疤,哪怕过去数十年,依旧会在相似的场景下,被血淋淋地撕开。
他永远忘不了。
当年嫣儿也是这般,为了一个风度翩翩、满口花言巧语的南宫家庶子,不惜与家族决裂。
他也忘不了,自己那位同床共枕的妻子,是如何为了所谓的情爱,里应外合,差点将整个明家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若非最后那姓南宫的狗东西自己露出了马脚,若非当时南都监察司那位新上任的司主正义感爆棚,亲自下场干预……
如今的南都,哪里还有明家的立足之地!
从那天起,他就亲手斩了叛族的妻子,也亲手斩断了自己心中最后一点温情。
家族利益,高于一切。
任何可能威胁到家族存续的人或事,都必须在第一时间,以最雷霆的手段,彻底扼杀!
苏离……
这小子比当年那个从外地来的,姓南宫的杂碎,危险一万倍!
他的出现,让嫣儿再次变得和当年一样盲目,一样不顾后果。
……决不能允许历史重演。
察觉到明沧海身上一闪而逝的凛冽杀意,柠啸天心中一突,知道自己这位老友又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本想劝慰几句,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沧海兄,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柠啸天放缓了语气,“当年的事,是整个南都的痛。”
“但苏离,他和那个南宫家的杂碎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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