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达华开辟出的那条“通道”,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道路,更像是梦境本身在他意志影响下形成的一条“宁静带”。周围的沉郁色彩与混乱的梦念流被无形之力排开,通道内部弥漫着一种类似于午后阳光晒过的老旧棉被般温暖、慵懒、略带灰尘(概念上)却又安心的气息。
希望方舟紧随其后,船身的颠簸与滞涩感明显减轻,防御力场上被梦魇碎片腐蚀出的裂纹也停止了蔓延。船内众人紧绷的神经,在这股奇特气息的包裹下,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一丝。疲惫与悲伤如同退潮般涌上,又被强自压抑下去。
通道并不长,很快,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相对独立、大约相当于几个足球场大小的“梦域”。这里的“地面”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淡黄色,如同晒干的麦草,踩上去(意念感知)软硬适中。“天空”则是那种雨后天晴般清澈的淡蓝色,挂着几缕似的、静止不动的云絮。几间造型简朴、甚至有些歪斜、如同孩童用积木随意搭建的平房散布其中,屋顶的烟囱(装饰性)冒着袅袅的、带着食物香气的青烟。房子周围,零星生长着一些色彩明亮、形状却有些抽象的“植物”——或许是某种快乐或安宁梦念的具象化。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空地上,一张巨大无比、看起来就无比舒适、堆满了各种颜色和形状抱枕的……“床”?或者说是由无数柔软梦念编织成的“休憩平台”。平台旁边,还歪放着一张摇摇晃晃的躺椅,以及一个摆着茶壶和几个缺了口的茶杯的小茶几。
整个梦域散发着一种与世无争、昏昏欲睡的宁静感,与外面那些沉郁、混乱的梦境区域形成了鲜明对比。
“到啦,呢度就系我嘅‘安全屋’兼‘值班室’。”曹达华飘落到那张巨大的“床”上,随手抓起一个印着卡通猫咪的抱枕抱在怀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随便坐,唔使客气,当自己屋企……虽然你哋应该冇瞓过咁随便嘅屋企。”
希望方舟缓缓降落在柔软的“地面”上。众人鱼贯而出,脚踏上这奇特的“土地”,都有些不真实感。
肥姐第一时间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冒着炊烟的“房子”上,职业本能让她脱口而出:“达哥,你喺度煮紧嘢?需要帮手吗?”
曹达华摆了摆手:“唔使唔使,就系煲紧啲‘安神梦露茶’,同焗紧几个‘美梦面包’。梦境嘅嘢,唔使动手,心念到就得啦。你哋坐低休息下先,只船放喺度,呢度冇危险。”
刘洵和尹光还是谨慎地检查了一下方舟的损伤,发现除了防御符文需要重新充能和修补裂纹,主体结构和核心功能都还完好,这才稍微放心。
阿星抱着小希,和楚生、贝聿铭一起,有些拘谨地在“床”边(没敢真的上去)找地方坐下。小希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奇的环境,光芒温和地闪烁着,似乎对这里的安宁气息感到舒适。
曹达华不知从哪儿(可能是枕头堆里)摸出那个脏兮兮、吸收了梦魇情绪的枕头,随手丢进旁边一个像是树洞的开口里。树洞深处传来“咕噜”一声,仿佛将什么东西消化掉了,随即洞口飘出一缕淡淡的、带着檀香味的青烟。
“处理下‘垃圾’。”曹达华解释道,然后打了个响指。茶几上的茶壶自动飞起,给每个缺口的茶杯都斟满了琥珀色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茶水。同时,旁边“房子”的窗户打开,几个烤得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麦香和淡淡甜味的“面包”飘了出来,落在每个人面前一个缺了角的盘子里。
“饮啖茶,食个包,定定神先。”曹达华自己先端起一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茶水入口,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蔓延至灵魂每个角落,连日来的紧张、疲惫、悲伤仿佛被轻轻熨平了一些,虽然并未消失,却不再那么尖锐刺人。那“美梦面包”咬下去,口感松软,味道香甜,更重要的是,仿佛有一股细微的、令人心安的力量融入魂体,修补着细微的损耗。
这不是普通的食物,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梦之滋养”。
众人默默享用着这奇特的款待,气氛稍微缓和。
“达叔,”刘洵放下茶杯,率先开口,“你说你是这里的‘拾荒者’和‘管理员’,还知道‘持钥之伴’的下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我们认识的曹达华先生,是什么关系?”
曹达华啃着面包,含糊道:“咪就系我啰。灵魂呢家嘢,又唔系得一个面向。喺外面跑运输、送快递嗰个系我,喺呢度瞓觉、执垃圾嘅都系我。只不过呢边系我比较‘放松’、‘本质’嘅一面。就好似你哋发梦嘅时候,可能会变成另一个样,做平时唔会做嘅事一样。”
他咽下面包,喝了口茶,继续道:“至于点解识得‘持钥之伴’……因为我负责‘管理’呢片区域啊。佢喺度瞓咗咁耐,想唔注意到都难。而且,当年佢陷入梦境轮回之前,我仲同佢……有过一面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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