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班级群里炸了。
消息是张浩发的，连发了五条一模一样的内容，每条后面都跟了一排感叹号。
“毕业聚餐！毕业聚餐！毕业聚餐！毕业聚餐！毕业聚餐！”
“周六晚上六点！学校旁边新开的那家火锅店！麻辣锅底！不来的是孙子！”
“江老师必须来！不来我们就集体去宿舍堵你！”
“所有人AA！赵阳不用出钱——他的份子钱我包了！”
“陈磊也不用出！秦思远包了——上次他说考完请吃火锅，今天兑现！”
群里的回复在一分钟内刷了几十条。林晓回了一句“收到，准时到”，秦思远回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说过请吃火锅？算了，当我没问，我去”，赵阳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加了一句“谢谢张浩”。苏小婉破天荒地也在群里发言了——“我能不能带我妈一起来？她想当面谢谢江老师。”全班秒回了一个“能”，整整齐齐，一个没落。
江辰在群里看到消息时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最后一批档案。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去。”
周六傍晚，火锅店里热气腾腾。
这家店不大，开在学校旁边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起眼，但里面被7班包了场。六张大圆桌排成两排，每张桌上都架着热腾腾的火锅，红油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花椒和干辣椒在油面上翻滚，麻辣的香气从巷子口就能闻到。
墙上贴着一排彩色气球——是林晓和苏小婉提前两个小时来布置的。气球上用水彩笔写着字——“7班不散”“一起上岸”“谢谢江老师”“全员本科”。有个气球被绑歪了，悬在角落里晃晃悠悠，但没人去扶正它。因为林晓说那是张浩绑的，他绑东西从来没正过。
学生们都比约定时间早到了。
张浩第一个到，提前了一个小时。他穿着一件新T恤，上面还是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字——“7班不散”。有人问他为什么不穿“先活过第一次”那件了，他说那件洗了没干，而且今天不想提“活过”——高考考完了，他已经不用再“活过”了，他要“好好活”。
林晓和赵阳一起到的，两人在门口碰的头。赵阳还穿着校服——不是没别的衣服穿，是他说穿校服最舒服，这件校服陪他走过了整个高三，今天这种重要的场合应该穿它。
秦思远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戴着他那副黑框眼镜，走进来时手里拎着两个大塑料袋。一袋是饮料——可乐雪碧橙汁，另一袋是一套包装精致的笔记本套装，一共五十三本。他把饮料放在桌上，把笔记本套装拆开，一本一本摆在每个人的座位上。每本封面上都贴了标签，写着对应的名字——是他自己用钢笔写的，字迹工工整整。
“给全班的毕业礼物。”他推了推眼镜，“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想着以后你们记笔记的时候能用上。”
苏小婉是和她妈一起来的。她妈穿着碎花衬衫，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自家做的辣酱——满满一大瓶，辣椒是自家地里种的，晒干之后磨成粉，和豆瓣酱一起炒了两小时。她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直到张浩大嗓门喊了一句“苏小婉妈妈来了，大家鼓掌”，全班齐刷刷地鼓起掌来。她这才笑了，把辣酱放在中间那张桌子上，说是送给大家晚上回去拌面吃的。
刘芳从餐馆后厨探出头来打了个招呼——她家就是开餐馆的，这家火锅店老板是她舅舅。她今天没把自己当客人，跟着服务员一起端菜摆盘，忙得不亦乐乎。端上桌的每一盘菜她都检查过一遍，哪盘肉切厚了、哪盘青菜不新鲜，她都让后厨重新换了。她说这是7班的毕业饭，菜不能马虎。
罗小军是坐了一个多小时乡村中巴赶来的。他背着一个旧布包，包里装着他爷爷非要他带来的东西——一袋自家晒的花生，用报纸包了好几层，报纸外头还扎着一根橡皮筋。他把花生放在江辰桌上，挠了挠后脑勺说：“江老师，我爷爷说您上次来家里没吃饭就走了，这个花生您一定得带回去。”江辰接过花生，说了句“替我谢谢爷爷”，罗小军咧嘴笑了。
陈海峰的奶奶没来——老人家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但他带来了一盒饺子，猪肉白菜馅的，奶奶一大早起来包的，包了整整一百多个。饺子用保鲜盒装着，盒盖上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是奶奶写了大半个小时才写出来的——“江老师，你是大好人。谢谢你教我孙子。”陈海峰把保鲜盒放在桌上时耳根有点红，但语气很郑重：“我奶奶说，上次给你包的饺子你没吃到，这次必须让你吃上。”
“上次的饺子我吃到了。”江辰说，“在你奶奶家吃的，很好吃。”
“这次的更好吃。上次的是韭菜鸡蛋，这次是猪肉白菜。我奶奶说猪肉的扛饿。”
“那我等会儿多吃几个。”
陈磊来得最晚。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五十三颗雨花石——是他高考结束后回了一趟老家，从村口那条小河里一颗一颗捡的。石头被水流冲得很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彩色纹路。他把石头分给每个人，分到江辰面前时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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