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本地产的白酒,入口绵柔,回味甘冽,是上海本地人最喜欢的白酒之一。
陈石头麻利地打开瓶盖,给沈凌峰、刘卫东和自己面前的杯子都倒得满满的。晶莹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散发出淡淡的粮食香气。
刘卫东端起酒杯,和沈凌峰、陈石头碰了一下,一仰脖子就喝下去了半杯。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脸上的愁容却似乎被这股酒劲冲淡了不少。
“刘叔,你先吃菜,填填肚子。”沈凌峰给他夹了一筷子烤籽鱼,“尝尝这个,我早上做的。”
刘卫东夹起那条金黄酥脆的小鱼,一口咬下,“咔嚓”一声,香气四溢。他连连点头,赞不绝口:“好吃!真好吃!比老傅做的都好!”
等刘卫东几口菜下肚,又喝了两杯酒,脸上的焦急之色总算缓和了一些。
沈凌峰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刘叔,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不会是旷工跑出来的吧?”
他这话问得极有水平。
要知道,刘卫东如今的身份很敏感,他是原厂长李建国的嫡系,又是原来负责后勤的副厂长,在改制革新会之初,就被拉下了马,成了仓库里的搬运工,更是被厂革新会划为了重点关注和改造的对象,天天都有人盯着他。
要不是厂革新会的领导同意,他绝不可能在上班时间跑出来。
听到沈凌峰的问话,刘卫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放下筷子,又喝了一口酒,脸上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既有愤懑,又有无奈,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憋屈。
他看了一眼满桌的人,陈石头和刘小芹的表情也因为沈凌峰的话而变得严肃起来。
刘卫东叹了口气,开门见山地说道:“我现在这样,哪敢旷工啊!小峰,石头,小芹,我是真不想来开这个口,可……唉!我也是没办法!”
“今天上午,钱旺,就是那个新来的厂革新会主任,突然把我叫到他办公室去了。”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那小子,年纪不大,官架子倒是不小。找我过去,拐弯抹角了半天,最后才把实话说出来。他……他想让我来当个说客,请石头和小芹……回厂里去。”
这话一出,陈石头和刘小芹都愣住了。
陈石头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解,随即化为一股怒气:“请我们回去?他当初开除我们的时候,当着全厂的工人,开大会说我们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坏分子,怎么,现在又想请我们回去了?想得美!我们才不回去!”
刘小芹也抿着嘴,脸色很不好看。
当初被开除的时候,她一个女人家,在厂里受了多少白眼和闲话,这笔账她可都记着呢。
沈凌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卫东,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刘卫东苦笑着摇了摇头,对陈石头说:“石头,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何止是你,我他娘的心里也憋着火呢!那个姓钱的,就是个草包!蠢货!他以为他是谁?一上台,就把你和小芹给开除了,本以为是立威,结果呢?把自己的脚给砸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因为激动,脸颊都有些泛红。
“你们俩一走,食堂里的鱼虾自然断了来源!那个钱旺,还天真地以为只要去水产公司打个报告就能要来鱼,结果人家水产公司的人鸟都不鸟他!说现在供应紧张,全市都缺,一斤指标都拿不出来!”
“现在厂里食堂什么情况?半个月,最多就一天能见到点荤腥,有时候连肉末星子都没有!天天就是白菜萝卜,清水煮得能照出人影来!咱们造船厂是干什么的?那都是重体力活啊!船台上的铆工、焊工,哪个不是一身力气换饭吃?现在倒好,天天吃糠咽菜,工人们肚子里没油水,干活都没力气,还有因为营养不良在船台上晕倒的!这下厂里的怨气可就大了!现在工人们出工不出力,生产任务已经落下一大截了。”
刘卫东越说越气,仿佛要把这段时间受的窝囊气全都吐出来。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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