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关闭后的第一个时辰，钟楼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狂欢。
说是狂欢，其实更像是一群劫后余生的人不知道怎么表达情绪，只好胡闹。
小丑把他的彩虹喇叭吹出了前所未有的高音——高到糖心捂住耳朵大喊“叔叔你吹的是警报吗”，高到乱的三百个分身同时捂头倒地，高到序的十七个投影屏同时弹出“噪音污染预警”。
但没有人阻止他。
因为他一边吹一边在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焰烤了三百个火焰面包——不是备战那种，是真正加了双倍果酱的庆祝版。霜冰镇了三百杯椰汁，每一杯上都飘着一朵冰花。幽的雾气里飘满了彩色泡泡，每一个泡泡里都有一句“欢迎回来”。乱的分身们跳起了踢踏舞，这次踩到了八只自己的脚，但没有人在乎。
阅卷人站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杯椰汁，没有喝。
他看着人群中那个小小的橙色身影——小简正被糖心、小盘、糖纸围在中间，四个小家伙抱成一团，橙色的、七彩的、橙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一颗四色的糖。
他又看向窗外。
窗外不远处，那团白色的光正静静地悬浮着。
光光没有进来。
它在二十步的位置停下了，没有继续靠近。
阅卷人放下椰汁杯，飘了出去。
“为什么不过去？”他飘到光光身边，问。
光光转头看他，边缘的橙色光晕微微闪烁。
“不知道。”它说，“想过去，但……”
“但什么？”
“但觉得还没到时候。”
阅卷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等什么？”
光光想了想。
“等它们想清楚。”它看向钟楼里那些欢庆的身影，“它们现在很高兴，但那是劫后余生的高兴。等这阵高兴过去，它们会想——光光到底是什么？是朋友，还是隐患？”
“你觉得它们是哪种？”
光光没有回答。
它只是看着那扇窗，看着窗里那个小小的橙色光点。
阅卷人推了推眼镜。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七年前，简第一次给我放糖的时候，我也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
“什么问题？”
“她是什么？同事，还是别的什么？”
“后来呢？”
“后来，”阅卷人顿了顿，“我等了七年。”
光光看着他，能量波动微微跳动。
“七年，值得吗？”
阅卷人望向远处那片裂谷残骸的方向。
“值不值得，”他说，“得问你自己。”
“等她真的走近你的时候，你愿不愿意等。”
光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轻轻说：“我愿意。”
钟楼里，小简忽然从姐妹们的拥抱中挣出来。
“光光呢？”她问。
糖心指了指窗外：“还在外面。”
小简飘到窗边，看着那团白色的光。
它还在二十步的位置，和阅卷人站在一起——如果那能叫站的话。
“它怎么不过来？”小简问。
女娲走到她身边，蹲下身。
“它在等。”她说。
“等什么？”
“等你们想清楚。”女娲轻声说，“想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小简眨眨眼。
“它是光光啊。”她理所当然地说，“朋友。”
“那其他人呢？”
小简回头看向身后那些人——小丑还在吹喇叭，焰还在烤面包，霜还在冰镇椰汁，幽还在飘泡泡，乱的分身们还在跳踢踏舞，糖心、小盘、糖纸还在看着她。
“他们也是朋友。”小简说，“光光也是。”
“那如果有人说光光不是朋友呢？”
小简愣住了。
她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那我就告诉他们，光光送了我多少礼物。”
“它送了什么？”
小简掰着手指头数：“糖，时间种子，记忆晶体，声音圆球，它的糖，画，握手……”
她数到第十七个，还没数完。
“这么多。”她说，“不是朋友，会送这么多吗？”
女娲看着她，银眸中有淡淡的笑意。
“不会。”她说。
“那就行了。”小简飘向门口，“我去叫它进来。”
傍晚，光光第一次踏进钟楼。
不是通过窗户，不是通过储物间，是走正门。
小简飘在最前面，拉着它的手——如果那团白光有手的话。
后面跟着所有人。
小丑举着喇叭吹起了“欢迎进行曲”，调子还是跑的，但这次没人抱怨。焰端着一盘刚出炉的面包，霜捧着一杯冰镇椰汁，幽飘着祝福泡泡。乱的分身们排成两排，这次终于分清了左右，齐声喊道：“欢迎光光！”
光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它的能量波动剧烈跳动——0.4%，0.45%，0.5%。
但它没有记录。
因为它知道，这不是紊乱，是感动。
它检索“感动”的定义：“因受到触动而产生的情绪波动。”
没错。
它就是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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